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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婚礼(上)(1 / 2)

第30章 婚礼(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

以至于黄令仪的手心都泛出火辣辣的痛意,她忍不住蹙起眉宇,用复杂的目光凝视着身量高大又峻挺的儿子。

她最反感家长在对孩子的教育过程中施予暴力,但原弈迟的行为太过格了,哪怕他已经三十三岁,她也要尽到为人母的责任,对他恶劣的不良行为施以惩戒。

黄令仪用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马上向你的妻子道歉。”

原弈迟在挨完母亲的打后,只展露出些许的震惊之色,站稳后,他微微侧过头,表情晦暗不明,显然没把她的威慑放在眼里。

对于母亲严厉的恫吓,也摆出副置若罔闻的轻慢姿态,完全没有理睬,仍然缄默地看着沙发上的新娘。

男人一袭考究的正装,衣冠楚楚,轮廓硬朗,英俊无俦,沉穆高大的躯体却完全置身在了室内的阴暗面里。

他复杂的目光却仿若带着某种洞穿力,近乎偏执地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像是要就此画地为牢,将她囚禁起来。

那样阴暗的目光看得黄令仪不寒而栗。

marcus怎么能疯成这样?

其实在原弈迟很小的时候,性格就和现在差别不大,和寻常的幼童不同,他不喜欢玩游戏,只喜欢躲在房间里研究数学。

她有段时间担忧他会不会得了自闭症,但在待人接物上,原弈迟却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很早熟,也可以说年少老成。

男孩看向大人时的目光毫无稚气,灰蓝色的双眸只有深海般的平静和沉稳,有的时候黄令仪甚至怀疑,儿子幼小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古老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智力过高的原因。

他对任何事物的态度都是淡淡的,也很容易感到无聊,总有种无欲无求的倦怠感。

身为原弈迟的母亲,看见他变成现在这样,黄令仪感到既震颤又痛心疾首。

或许十三岁那年发生的那场意外,还是影响到了原奕迟的一生。

“我管不了你了吗?”在原弈迟明显想要靠近顾意浓时,黄令仪再次呵止住他,斥声又道,“向你的妻子道歉!”

原弈迟没再往前走。

许是顾意浓望向他的防备目光刺痛了他,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有些低郁,像头受了重伤但仍负隅顽抗的大型狮兽。

男人略微垂头,语气沉闷又隐忍地说道:“对不起,我为我今天所有的言行,向你道歉。”

“滚出去。”黄令仪痛心地闭起眼。

原弈迟眉心微折,仍然伫立在那里。

似乎还是想要接近沙发处的新婚妻子。

黄令仪用英文厉声又道:“get out!”

*****

原弈迟离开化妆间后。

黄令仪坐到顾意浓的身边,这时儿媳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但戴着洁白手套的双手仍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温柔地覆住那里,轻声问道:“rebecca,你尽可以放心地告诉我。”

话说到这儿。

黄令仪顿了顿,虽然那个疑问格外难以启齿,但原弈迟关于禁脔那段的描述现在想来,都让她心惊肉跳。

再加上儿媳是未婚先孕。

她心底还是产生了那个无比可怕的猜测。

她大学的专业是国际法,从政前,原本是想做主持正义的法官的,虽然原弈迟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如果他触犯到她的底线,真做出那种畜牲事来,她也不会因私枉法,绝对会让原弈迟主动认罪,获得应有的惩罚。

黄令仪长长地叹了口气,又问:“marcus有没有犯过原则性的问题?比如……他有没有强迫过你。”

“没有。”顾意浓抬手遮面,哽声说道,“他没有在那方面强迫过我。”

黄令仪松了口气,安慰她道:“好孩子,不哭了,你是楚青的女儿,就算你不和marcus结婚,我也会替她好好照顾你。”

“楚青不在了,我以后就是你的妈妈,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并为你做主的。”

听到妈妈的名字后,顾意浓泪腺的酸涨感也在加剧,在黄令仪慈蔼目光的注视下,像个无措的孩子般,嗫声说出了那个好多年都没唤过的,让她既思念又心痛的称呼:“妈妈。”

“好孩子。”黄令仪看着和故去友人相像的儿媳,眼眶也有些泛红,“肚子里还有小宝宝,不要太激动了,妈妈先给你倒杯水,你平复平复情绪,我们再好好谈。”

顾意浓其实有些害怕黄令仪再询问她选择在婚礼出逃的具体理由。

原弈迟除了在她逃跑后发疯,在此之前并没有犯什么错误。

虽然他的手段不光鲜,但这个婚确实是她同意结的,闹这么一出,是她因为搞不懂原弈迟那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而失去了理智,在看见自己穿上婚纱后,又突然恐婚,才做出了那个任性又冲动的行为。

出乎意料的是。

黄令仪在帮她倒完水后,并没有将她逃婚的动机刨根问底,反而将一切的错失都推到了原弈迟的身上。

顾意浓边喝着水,边留意到了化妆间古董挂钟,她眼皮轻颤,惊讶地发现,指针早已过了十点半,也过了这场婚礼举办的时间。

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意。

一切都被她搞砸了。

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见证她的喜事,但身为新娘的她却没有到场,原弈迟被黄令仪赶出去后,应该也没有在红毯尽头的鲜花拱门处等待。

她不敢去想象爸爸和顾老爷子的表情,也不敢去想象哥哥姐姐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和从政多年的经历有关,黄令仪在遇见危机状况时格外淡定,既没有向她提起婚礼时间早已过了的事实,也没有打电话通知婚礼的司仪,这里暂时出了状况,需要将婚礼向后推迟一段时间。

出了这么桩闹剧后。

她和原弈迟也不可能照常举办婚礼了吧。

“我没有替marcus辩解的意思。”黄令仪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他这个人吧,向来喜欢将一切都闷在肚子里,有两件事情,我猜他肯定都没跟你说过。”

“marcus变成今天这样,与我这个母亲疏于管教脱不开干系,我不能因为他事业有成,就忽略了他在生活上的问题。”

顾意浓探寻地看向婆婆。

黄令仪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的表情微微一变,因为过于震惊,美丽的瞳孔都有些颤动——

“但最根本的原因,应该是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marcus在十三岁那年被绑架过,在意大利某地区的黑帮里作为未成年俘虏,被胁迫了三年。”

“那个帮派的黑老大应该有些病态的心理,并没有向我们索要赎金,还一度让我们误以为,marcus已经死了。”

那年黄令仪和丈夫barclay带原弈迟去意大利南部旅游,许是因为原弈迟是个亚裔面孔的少年,身边不仅跟着个穿着考究的英国长辈,气质看上去也带着天然的矜贵和傲慢感,就连去小巷的gelato店买冰淇淋都要乘坐豪华轿车去。

被附近露天酒吧休憩的黑帮老大看见后,忽然觉得不顺眼,便策划了这场绑架。

黑老大做出这种事的动机,仅仅是觉得有趣,他想亲眼看见像原弈迟这样的骄矜小少爷跌落云端,狠狠地摔在泥地里,并亲手折断他的傲骨。

尽管原弈迟在脱救后,黄令仪为他找过心理医生,但他每次和心理医生见面,都只是平静地复述近一周内的一些琐事,对于被绑架的那三年,几乎闭口不谈。

黄令仪只从他口里得知,在被关在船底的那段时间,他为了能生存下去,向一直服侍黑老大的年迈厨师学习了制作意大利甜品的方法。

黑老大豢养的一个年轻情妇很喜欢吃那位厨师做的甜品,在他过世后,原弈迟接替了他曾经的工作,取得了情妇的欢心,没有再被黑老大太怎么刁难过。

但那个人对原弈迟有天然的恶意。

不可能没虐待过他。

他和保镖ezio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ezio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被胁持做苦工的时候,比原弈迟还要小三岁,他似乎还是个奸生子,他的母亲因为受不了折辱,在生下他没多久后,就自杀了。

“marcus回来后,除了气质变得阴沉了些,其余的一切都很从前变化不大。”

“他的个性本来就不开朗,甚至有些深沉寡言,去伊顿公学读书后,仍然是从前那个成绩异常优越又绅士斯文的出色少年。”

“我和barclay的心也是有些大了,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后来marcus想去帝国理工念数学系,但是barclay执意让他去牛津读ppe,marcus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听从了他继父的建议。”

“不过他应该早就对barclay不满了。”

黄令仪叹了口气。

思绪也飘回到十几年前。

英国的大学通常是三年制的。

原弈迟二十岁那年从牛津毕业后,便进了金融城的高盛公司做高级分析师。

在刚入职高盛的时候,原弈迟就因出众的工作能力和数学天赋,被一些美国的私募股权公司瞄上,他也经常会收到猎头的邀约。

但在伦敦高盛做了一年半的分析师后,他选择到哈佛去读mba,并接受了向他递橄榄枝的私募股权公司的邀约,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了那家公司。

这个举动惹得barclay很不快。

他身为一个英国人,又曾是金融城的市长,向来反感这些来自于美国华尔街的大投行。

因为当时的一些政策,这些大投行不仅在伦敦的金融城站稳了脚跟,还渗透进了英国金融业的方方方面,就连英国的燃气公司,都被这种带有寡头性质的大投行主导过并购业务。

再说他早就对原弈迟的人生做出过安排,希望他先进英国本土的老牌大银行做高管,等锻炼几年,就和他挑选好的妻子结婚,尽快生下长男,并继承他庞大的财富。

在黄令仪的劝说下。

barclay仅仅做出一小步的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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