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妒夫
三月末,京市春和景明。
顾意浓站在衣帽间的落地窗前,边侧头戴耳环,边检查起今天外出的ootd。
上半身是深灰色的长款海马毛毛衣,一字肩的廓形恰好能展露出锁骨和颈部的优美线条,风格比较慵懒随性,但又因那条光泽感强的缎面百褶裙,平添了几分贵气。
鞋是法式风的杏色芭蕾舞鞋。
保留了绑带的设计,缠绕住纤细的脚踝。
她浓长的卷发随意低绾起来,只上了基础的底妆,和豆沙玫瑰的哑光唇釉。
妆容偏淡,雪肤花貌,随便弄弄,就能凸显出大美人天然的丽质。
顾意浓今天打算出门采风。
童倩最近在忙试镜,她知道最近在做副导演的发小郑闯刚忙完一个商业电影的项目,放了个长假,每天都宅在家里休息,便给他打了通电话。
“喂。”郑闯那边很快接通,显然还在睡懒觉,语气也有些发闷,“有事儿就说,别耽误我补觉。”
顾意浓坐在岛台边的高脚凳上,笑嘻嘻地说道:“别睡了,都快十点了,出来陪我去雍和宫附近采采风。”
“采风?”电话那边响起翻身的动静,郑闯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从床边坐起了身,“你的毕业短片有着落了?”
顾意浓嗯了声:“构思得差不多了,还需要去实地看看,正好想再和你聊聊具体的内容,让你提提参考意见。”
“我现在不能抗重物,所以买了台大疆的pocket3,准备先拿它拍拍空镜。”
“今天天气这么好,还是工作日,附近的游客少,一定很出片,说不定还能碰上golden hour呢!(落日之后的一小时,对于摄影师来说是绝佳的出片时间)”
“等会儿。”郑闯已经完全恢复了清醒,“大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夹枪带棒的?和吃了枪药似的。”
“能去就去,不能去就直接说,啰嗦!”
郑闯:“……”
他无奈叹气:“不,你误会我了,我的意思是你都结婚了,如果单独和我出去的话,你丈夫会不会不高兴?”
“婚礼才过去多久啊,你和他是新婚,别为这点儿事闹得不愉快了。”
去京郊庄园参加顾意浓的婚礼时。
郑闯坐在席间,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红毯的尽头,又和新郎站在神父面前交换对戒,虔诚地说出誓言,突然觉得时光飞逝,他看见身为伴娘的童倩哭了,自己也忍不住哭了。
等新郎和顾意浓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开红毯时,郑闯自然也留意到,对方看似寡淡的目光,也歇落在他的身上,并短暂停留了几秒。
顾意浓的丈夫本就是个气场沉穆又尊崇的上位者,被权势浸淫多年,表情淡薄地打量起别人时,也会流露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仅仅是被原弈迟注视了几秒。
郑闯的后脊梁骨就泛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等到了晚宴。
对方还纡尊降贵地来到他所在的餐席。
原弈迟的姿态绅士又礼貌,边让侍者帮他斟酒,边询问他在庄园住得还习不习惯,顺便问了他一些关于顾意浓小时候的事。
都是男人。
郑闯清楚原弈迟的那点心思。
无外乎是觉得,他是他新婚妻子的发小,也是她至今都交好的竹马,所以想借机敲打他几下。
一边宣誓主权,一边暗示他往后再和顾意浓相处时,要注意分寸。
郑闯瞧着,顾意浓这个年长丈夫的掌控欲和占有欲是很强的。
虽说他和顾意浓之间清清白白,只有友情和类似于亲情的羁绊,但还是提前问清楚为好,以免给他们夫妻之间造成不必要的矛盾。
顾意浓不以为意,嗤声说道:“他不敢。”
“婚前协议写的一清二楚,他不能干涉我正常的交友,假如他敢因为这件事给我脸色看,或者敢在我面前叽歪半个字,我收拾不死他。”
郑闯:“……”
叽歪是山东枣庄那头的方言。
顾意浓明显是和他爸爸学的这个词。
郑闯再次同她确认:“你确定你的丈夫不会对这件事有意见吗?”
顾意浓美艳的脸蛋透出些许烦躁之色,催促他道:“十一点,准时在五道营胡同里的那家咖啡馆集合,能来就来,不来的话你就继续在家里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
上午十一点。
郑闯准时到达咖啡馆。
顾意浓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等他了,这个时间店里的客人比较少,郑闯随便点了杯冰美式,随后仔细翻看起她画好的分镜册。
“剧本呢?”他掀开眼皮,看了对面的发小一眼,问道,“也拿来给我看看。”
顾意浓抱起双臂,淡淡地说:“没写。”
“都没有剧本就把分镜画出来了?”郑闯惊讶地问道。
顾意浓端起咖啡杯,抿了口低因的卡布奇诺,说道:“对啊,我脑子里都有画面了,也知道该怎么用镜头语言讲故事,那就直接画分镜呗。”
“再说台词没有多少句,等拍摄的时候,给演员一两页台词提示就行。”
郑闯赞许地点头:“这样也行,反正你的毕业短片也不长。”
顾意浓小时候去少年宫学过基础的素描课,其实她在绘画上很有天赋,只是不太用功,兴趣也不在这上,便没花太多心思。
但那些绘画的功底用在分镜上足够用了。
郑闯翻着分镜册,就像在看漫画一样,已经能通过她的笔触读懂了整个故事。
不依赖文字,直接就能将想要叙述的内容转化成图像,这其实是种天赋。
而且顾意浓画出的分镜虽然是草稿,但几乎没有无效的镜头,懂行的人都知道,与其用多机位拍摄大量的素材,不如精心设计好镜头。
郑闯一直觉得,顾意浓当年不该听从沈叔叔的建议,偏要去京影读什么文学系,去锻炼笔杆子上的写作能力。
发小在写东西上没天赋。
但在构思镜头和画面上有天赋啊!
顾意浓就应该在那四年直接动手拍电影,片场才是最好的老师,比在学校里学一些纸上谈兵的技巧有用,真没必要浪费自己的优势,偏要去卷劣势去。
五道营胡同毗邻雍和宫和国子监街,外边天气晴好,放眼望去,红墙金瓦,蓝天绿树,初春亦是四九城最好的时节之一。
这家咖啡馆也有临街的座位。
于是在顾意浓的提议下,郑闯陪她到外边坐了会儿。
未曾想没聊多久,就来了个笑眯眯的中年人,偏要给顾意浓和他算命。
雍和宫周围大大小小的街巷不是起名斋,就是易学命理小店,钻进地铁口,都能闻见一股浓郁的香火味,在附近撞见这种江湖术士并不奇怪,且这些人的要价向来不菲。
顾意浓反正不差钱。
再说她拍摄的短片就与中国的命理文化有关。
西方人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成片之后,如果质量不错,她是准备将它送到nyu的影展参赛的,就当再找点儿细节上的灵感了,便让那个江湖术士帮她算了算。
江湖术士端详起她的脸,笑着说道:“您一看就是富贵命。”
郑闯最反感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忍不住嗤笑道:“那可不,背着爱马仕的包,还戴着梵克雅宝的耳环,这您要再看不出她富贵,那可真要去医院挂个眼科了。”
“不不不。”江湖术士也不气恼,接着说道,“您说的那两件奢侈品小富之人也能买得起,但这位小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郑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江湖术士和犯罪侧写师掌握的技能类似,能根据一些细节推理出算命人或者罪犯的生活经历。
就算他不看那些身外之物,仅仅去看顾意浓的脸,也该知道她根本就差不了钱。
现在是自媒体时代。
顾意浓只要想将美貌变现,再有些脑子和运营能力,财富就会源源不绝地流向她。
顾意浓当然也不信这个。
直到江湖术士说出如下的话,才觉得心底有些发毛——
“看您的脸,是有些孕相在的,冒昧问一句,是不是已经有身孕了?”
郑闯的眼神也微微一变。
她看了发小一眼,故作镇静地说道:“没有,你猜错了,我没怀孕。”
“哦,这样啊。”江湖术士也没有戳穿,而是笑着追问道,“那再冒昧问一句,您的母亲是不是在您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难不成雍和宫附近的这些江湖术士真有些超能力在身上?
但接下来,那位江湖术士说的话就纯属在胡诌了,顾意浓和郑闯的脸色才和缓了些,看来刚才说对的那两项,属于是瞎猫碰见死耗子,碰巧让他猜对了。
江湖术士出示了微信二维码。
在付完五百块的算命费用后,郑闯觉得这纯是在骗傻子,看来每天只要有一个人上当,每个月的收入就很可观了。
临走前。
江湖术士又和顾意浓叮嘱了两句话。
“您的父母宫化禄,还有禄存星在,说明有庞大的家业要等你继承。”
“但父母宫同时有擎羊,陀罗这样的煞星在,说明您在继承家业的途中会遇见小人或者坏人的阻挠,过程或许不会那么顺遂。”
“不过您不用担心。”
“一是您吉人自有天相,必能逢凶化吉。”
“二是您父母宫的对宫之一是夫妻宫,夫妻宫里有武曲星和天府星这俩大主星坐镇,武曲星不仅掌管财帛,还能平陷灾厄,哎呀您的夫妻宫还有左辅星和右弼星这样的小吉星在。”
“说明您的丈夫旺妻,会给您提供很多助力,是您的大贵人啊!”
顾意浓:“……”
嗯,原弈迟确实是贵人。
每天早上都单膝跪地,帮她穿袜子的大跪人。
——“再就是今年要多留意男性长辈的健康问题,别的就以平常心对待就好了。”
这句话让顾意浓的心底隐隐有了不安。
虽然知道这江湖术士就是来招摇撞骗的,但这种带着预言意味的话语,还是在她脑海里埋下了一颗忧虑的种子。
为此她给沈长海打了通电话,叮嘱他多注意身体,虽然爸爸上次做体检是在三个月前,她还是想带他再做一次更细致的检查。
沈长海一个劲儿地劝她放心:“姑娘放心吧,爸的身体好着呢,最近把酒也给戒了,别听那些算命的胡诌。”
剩下的重要男性长辈还有顾老爷子,虽然在婚礼上因为走红毯的事和他闹得有些不愉快,顾意浓还是给他打了通电话。
顾老爷子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关心弄笑了,他用苍老但儒雅的嗓音无奈地说道:“我这身子骨虽然老了点儿,但还算硬朗,只是膝盖上有些风湿病,在雨天会难受些。”
“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等月份再稳些,就回宁城的庄园住一段时间,多陪陪你外公我也行。”
顾意浓:“……”
得,就当她今天犯蠢了。
竟然信那种江湖术士的鬼话,丢死人了。
——
很快便到吃午餐的时间。
顾意浓决定和郑闯去吃藏在附近胡同里的一家炸酱面馆,那儿离国子监街大概半公里多的路,走着去有些慢,她刚拿出手机,准备去扫共享单车的二维码,就被拦住了。
郑闯无奈地劝道:“不是大姐,您还怀着孕呢,别骑车了吧?”
“我现在连车都不能骑了吗?”顾意浓不悦地眯起眼睛。
郑闯扶着车把,将它移开段距离,耐心地又劝道:“还是多注意点儿吧,万一路上遇见什么状况呢?”
“走着去也不远,如果你实在不爱走,我给你叫辆专骗游客的黄包车行不?咱专挑胡同里钻,也不会撞见别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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