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抵港
离开主卧前。
男人帮顾意浓将去法院出庭时穿的那套衣服换下,又帮她穿上舒适的睡衣,还不忘叮嘱她,在怀孕期间,不要再穿连体丝袜这类的紧身衣物。
顾意浓在床上又躺了会儿,才走出卧室,自从情绪失控又朝原弈迟发了通脾气后,她便觉得肚子很饿,想到厨房找些吃的。
女人穿着丝质睡衣,剔透的绿色,接近碧玺石的质地,更衬得满身的肌肤如新雪般白皙,领缘的蕾丝边妩媚地覆在如凝脂般的丰润之处。
她的肩膀处披了件睡袍,但没有将腰间的绸带系上,刚刚才哭过,眼尾仍泛着一点薄红,浓长的卷发慵恹地垂在肩际,有种尽态极妍的美感。
顾意浓光脚踩着拖鞋,往岛台处走,及至眼帘映入那道熟悉的背影时,她顿住了脚步,心脏突然变得很暄软,也泛起一阵肿胀。
男人的肩膀依旧很宽厚,散发出可靠的安全感,刚才抱她时,他的衬衫被她弄出了凌乱的褶皱,但那道轮廓却不显颓唐,依然高大而落拓。
原弈迟刚才捱了一顿来自于她的无名火。
而在领证那天,她说过的,无论怎样做,他都得给她受着的那句赌气的话,在她的心里,已经不作数了。
但顾意浓不想向他服软。
更不打算道歉。
比较让她难堪的是,原弈迟虽然每晚都睡在她枕边,闹完那么一出后,她又有点儿不知道该怎样和这个男人在同一个空间共处了。
刚要离开。
男人已经通过视阈神经觉察出她的到来。
“饿了么?”他转过身,语气温淡地说道,也朝她伸出了佩戴婚戒的那只手,示意她过来牵。
顾意浓掩饰着乱成麻的小心思,在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朝他旁边的高脚椅处走。
男人从侧边抓住了她的虎口,虚虚地握了下,他的掌心纹路很粗糙,皮肤也沾染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烫热体温,将她柔腻的小手包裹住。
顾意浓坐稳后,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她向下抿唇角,干脆选择不说话,这个表情,会让她的侧颊鼓起来,透出小女孩般的娇憨。
男人忍俊不禁,低低地哂笑了声。
他抬手摸了摸她蓬软的卷发。
女人的脑袋随着这个动作略微低下来,纤瘦的肩膀也塌了塌。
她仍然抿着唇角,没有吭声。
原弈迟走到冰箱处,打开门,拿出三明治,帮她加热,又将骨瓷碟端到她眼前。
顾意浓将三明治拿起来,咬了几口,蓬松的面包在唇腔充盈开来,吃完大半个后,那种因为饥饿而心慌的感觉也好转了些。
就在她以为情绪即将趋于稳定时,忽觉发顶落下一道温热又熨贴的吻,那道熟悉好闻的乌木气息也捱了过来。
顾意浓的心跳又开始失控。
他沉淡的嗓音也落在耳边,轻声问道:“该怎样,你才能更信任我一些呢?”
声音是从发顶上方传出来的,带着成熟男性独有的胸腔共振,震得她心脏都泛起酥麻。
他捏了下她的耳尖,用极温和的语气又问道:“发生了那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道了?”顾意浓颤声问道。
女人的呼吸变重了些,眼尾仍然泛着那点红,却故意做出倔强的姿态,看得原弈迟的心脏又是一紧,甚至有些绞痛。
顾意浓摆出了一副防备的姿态。
明显不想和他提起在法院的事。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偏过头,注视着她姣好的侧颜,选择用以一种不容躲避的进犯姿态,继续追问道:“又在害怕我吗?”
“没有。”她的眼眶发酸,扭过头,有些心虚地说道,“我有什么好怕你的。”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变得锐利了些,宛若手术台上的内窥镜般,要将她隐秘的心事全都看穿。
他的语气仍然存着刻意的温和,又问道:“可是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的瞳孔都在颤。”
就像头狮子扼住咽喉的小鹿似的,因为惊惧之态,更楚楚可怜了。
而他的本性是掠夺者,在感情上,也要把围剿的猎物完完整整地拆吃入腹,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顾意浓不想再让原弈迟这么侵犯她心灵的空间,她都已经决定将曾经的喜欢还给他了,这个狗男人还想要她怎么样?
她故意用尖刻的语气问道:“这次你不给我设置测试了吗?”
说到这儿,还是觉得有些委屈,语调闷涩地又问道:“又要给我弄什么倒计时吗?”
耳边落下他醇沉的叹息,无奈地唤道:“silly girl.”
“我刚才说过了,不会再有什么测试,我们是夫妻,又不是师生。”
“我会努力变成你想要的样子,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顾意浓眼睫轻颤,心底有一瞬间的动容。
她偏头看了男人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那件事她难以启齿,也觉得很难堪,虽然知道江浩天对她进行了最为下作的荡妇羞辱,但再遭受那样强烈恶意的时候,她的大脑竟然宕机了,变得一片空白。
她的内核还没有稳定到不对那样的刺激做出任何反应。
顾意浓攥紧拳头,吞掉的那半个三明治,让她的胃部泛起轻微的烧灼感。
但是她不知道该怎样报复他,总不至于像他一样,专挑一些下作的字眼骂回去吧。
男人的大手包覆住她温腻的小手,将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地掰开,用粗粝的指腹搓揉着。
他低头,姿态虔诚地吻了吻她的手背,说道:“你什么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做,因为那只是只虫子而已,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男人仍然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也在哄诱着她,将心灵完完整整地交付着他。
他的睫毛很黑也很稠密,在眼睑拓下阴影,顾意浓的心脏也宛若被网线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也束缚住,不容抗拒,也不容挣脱。
凑近去看,男人的眼窝深邃,鼻背又挺又直,皮囊的美好之处也突显出来。
顾意浓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发慌。
忽觉无名指处有些痒,他已经扭过戒圈,将它扶正。
男人沉闷地笑了声,说道:“如果这种小事都摆不平,我也不配做你丈夫了。”
——
原弈迟让童倩配合他三个月的时间。
在等待的过程,童倩的心脏经常会体会到一种麻木的煎熬感。
没退圈的时候,童倩每每感到煎熬,都会靠抽烟来缓解,这件事是她不为人知的秘密,江浩天不知道,顾意浓和郑闯不知道,只有她母亲知道。
二十岁之前,童倩的母亲都要跟组,她成年后就开始接感情戏了,母亲却要求剧方,吻戏用借位,也会借着给和她演对手戏的男演员送食物的契机,敲打敲打对方,让他们在和她拍戏时注意分寸,不要越界。
整个剧组,上至导演主演,下至场务工作人员,在闲暇时都人手一支烟。
童倩因为压力太大,也悄悄地买了一包,躲在影棚外的某个小巷子里抽。
母亲很快就发现了这件事。
出乎童倩意料的是,母亲没有批评她,也没有阻拦,只是提醒她,不要让别人拍到。
这两年她和江浩天一直在备孕。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她又想通过抽烟来缓解,但抽烟只会更不利于备孕,于是她选择用折千纸鹤的方式来转移。
那天从法院出来,童倩就买了很多的折纸,还有很多的玻璃罐,每天都会将其中的一个罐子里填满五颜六色的纸鹤。
到今天为止,她的桌子上已经有了三十多罐的千纸鹤。
今天的纸鹤刚开始折。
她眉眼沉郁地低着头,纤细的手指熟稔地翻上翻下,边折着千纸鹤,边回想起媒体对她的评价——
童倩过得太顺风顺水了。
还没成年就摘金马奖了,事业运太好了。
栽在恋爱脑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娱乐圈里根本就没有那么顺风顺水,她六岁就在母亲的安排下出道了,大大小小的角色都接过,在那些小成本的民国剧或者家庭伦理剧里也跑过龙套,还要兼顾学业。
金马奖是在她十七岁那年摘下的。
而在那一年,她已经出道十一年了。
拿下那个奖后,她以为妈妈终于能开心些,也能稍稍分她些爱,但母亲只给了她一句不痛不痒的做得不错,仍然不忘鞭策她,要再接再厉。
童倩体会到一种浓重的无意义感。
她努力了十一年,不过就换来母亲一丁点儿的薄弱的爱。
荣誉也好,头衔名声也罢,甚至是钱,她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是想要一点点儿的爱罢了。
在遇见江浩天的时候,她对这个攻势猛烈的男人无感,但最后还是被他的赤诚和坚持打动,也自以为能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爱。
那个时候,江浩天也应该是真心喜欢她的,但他的爱和很多少年人的爱意一样,是有保质期的,也是脆弱的。
过了新鲜的劲头,又在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中感受到曾经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后,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罢了,他的爱和喜欢便也渐渐消磨了。
童倩在演戏上很偏执,有些优等生主义,在生孩子的这件事上也很偏执,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体质就是难以怀孕,而这件事为什么不能通过她的努力克服掉。
她固执地想生下一个孩子,心里也隐隐地期待着,随着那个孩子的出世,丈夫消磨掉的爱也能像血肉一样重新生长起来。
现在看来,这种行为和她当年拼命磨练演技,向母亲乞讨爱意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努力的动机从来都是乞爱。
从来没有发自内心地为自己做过什么。
童倩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继续折着纸鹤,在接到江浩天的电话时,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开了免提,男人熟悉的声音也从话筒传出:“倩倩,你什么时候才能搬回来住?”
“我好想你。”江浩天叹声道。
童倩表情冷淡地继续折纸鹤,同男人讲话的语气却透着从前的羞涩和赧然。
毕竟她是专业的演员,仅是用声音来表演,于她而言更容易:“你不是说要重新追求我吗?”
“如果你现在就让我搬回去住,会让我怀疑你居心不良。”
江浩天即刻反驳道:“没有,我只是单纯地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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