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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圈养(2 / 2)

“你觉得他能帮你减轻多少刑罚?”

“三年?”原弈迟嗤笑,“还是十年?“

他将苏烟钦灭,又从西装内衬拿出一沓文件,摊开后,推到了齐瀚的面前。

齐瀚还未看清上边的文字。

便听见男人发出一声冷蔑的低笑:“不过你的律师自己都摊上官司了呢。”

齐瀚的双手虽然被审讯椅束缚住。

但也看见了纸张上罗列的条目,内容涉及到该律师做伪证及向检察院行贿等程序违规的条目。

一经查证,绝不仅是被吊销营业执照那么简单。

他刚才还在洋洋自得。

现在却被一股浓重的恐惧感深深包裹,脸色也变得惨白。

原弈迟将打火机撂下,已经不打算在会见室里久留,“希望你的律师能同时处理好两个案子。”

“不过,无论那个讼棍如何神通广大,法官判给你的刑期也必然是十年打底。”

男人再次掀开眼帘,眸中蕴含的极致阴暗的杀意看得齐瀚冷汗涔涔,他的嗓音也蓦地沉了几分,“齐瀚。”

“杀了你,都不够消解我的恨意。”

“但意浓说了,我们有女儿,她不希望我这个做爸爸的,变成杀人犯。”

“再说,死多容易。”

“死也未免太便宜你了。”

“希望你的自信能一直保持下去,也希望多年以后,你能平安无恙地从监狱活着走出来。”

原弈迟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尽管男人的眼底并无笑意,可他的话语确实没有任何威慑或恐吓的意味。

直到他离开会见室。

齐瀚的大脑都像被植入了磨灭不掉的谶语般,反反复复地回想着他说的那句话。

平安无恙。

他怎么可能让他平安无恙?

可是原弈迟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齐瀚的心脏忽然被一股冷彻的惊悚感攫取住,却完全猜不出他的心思。

——

从看守所出来。

原弈迟坐进迈巴赫后座,拿起私人手机。

顾意浓在一小时前,就发来那几条炫耀昭宁会喊妈妈的消息。

就算齐瀚那件事没发生。

他也从不会错过她第一时间发来的任何消息。

但这次。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予以回复。

男人的左手如往常一样,佩戴着那块陀飞轮的百达翡丽腕表,他瞥过眼睛,将拇指按向铂金的螺纹表冠,而不是上下拨弄,以调整时间。

短短两秒,表盘的指针和数字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顾意浓那张明艳娇美的脸庞。

和齐瀚见面时。

他心底的暴虐与恨意像熵增般,在无限制地叠加,为了抑制那些极端的情愫,无论是他的额角,还是手背,都有明晰的青筋凸显出来。

心跳也以一种过速的状态搏动着。

圆形的显示屏内。

女人用右手捧着手机,似乎还在等待他的消息,又大又美艳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落寞和懊丧。

原弈迟的眉宇很轻地皱了下。

仅是看见她有些难过。

心脏就涌起了一阵揪紧的痛觉。

他用指腹抚摸起圆形屏幕中女人的脸颊,眼神有些深晦,也透着病态的眷恋。

顾意浓又一次打来电话。

男人按向接听键,听她语气兴奋地将昭宁会叫妈妈的事莺声细语地又叙述了遍。

他有些忍俊不禁,低头失笑。

倒映在车窗的侧脸轮廓,也多了几分柔和,不再过分阴郁难近。

电话那边。

顾意浓听见了他低沉磁性的笑声:“嗯,女儿是太太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才生下来的,当然会和你更亲。”

“对了。”她问道,“下午我要去西城那边见你婶母,我买了些燕窝之类的礼品,见她之前,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原弈迟:“不用紧张。”

“她要见你,是她母家近年有后辈调任到江南,还有些旁系亲属借着那层关系,开了个建筑公司,之前就一直想打通天舸的门路。”

“若不是你前几个月在孕期,她早就想见你了,和她见面时大可以放松。”

“我婶母也不是难相处的人,圈里出了名的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你随性些就好。”

这位婶母名唤周静。

是原怀瑾的正宫太太。

嫁给原弈迟后,顾意浓才知道,他那位抗癌多年的叔父原怀瑾,身边一直有个比他小十几岁的情妇,并不是长相多漂亮的演员,而是京市某985大学的文学系副主任。

和原怀瑾在一起时,那位情妇还在读研究生。

周静是某位退下来的人物的独女,嫁给原怀瑾时,算低嫁,后来他父亲在任上去世,周家也有了颓败的迹象,而原家则明显是会往上走的那种家族。

那时周静才三十几岁,也想过要同原怀瑾离婚,但或许是为了长远的利益,又或许是心底一直扎根着对阶层滑落的恐惧。

最后,还是做出了妥协,不仅默许了原怀瑾和那个女人的关系,逢上一些场合,还能心平气和地同对方喝一杯茶,就差称姐妹了。

婚礼那天。

原弈迟有意为沈长海引见的那位文化局任职的,就是周静的舅舅。

周静早就同原怀瑾分居。

每年有大半时间都在北美给女儿陪读。

顾意浓和她见面时,不免感慨,原弈迟的形容极为准确,这位婶婶当真情商极高,八面玲珑的,夸人时也很热情真挚。

她从出生后就经常被人夸赞长相漂亮,长大后,身边对她外貌的赞叹更是不绝如缕,却还是被周静夸得很不好意思。

傍晚回到家中。

周静派人送来的礼物也到了。

除了周家入股的某黄金珠宝品牌的几套贵价首饰,譬如珐琅花丝蝴蝶,曼陀罗、金刚杵、七宝葫芦等做工精美的中式黄金吊坠。

还有一对成色极为罕见的黄翡手镯,和一个明显是古董的螺钿首饰匣。

长辈送了这么多首饰。

顾意浓自然很开心。

但周静在和她喝下午茶时,提起爸爸沈长海时的微妙语气,还是不免让她想起童倩在一年前的劝诫。

心底仍然涌起微妙的恶寒。

也不禁有些自嘲。

如果不是跟了妈妈的姓,十三岁之后又是被顾家人养大的,或者更极端一点,她的爸爸只是娱乐圈里的导演,没有任何靠山。

虽然凭借多年的努力,白手起家,成立了一个上市的影视公司,但在原家人,或者周静的眼中,辰熙这样的影业公司是不入流的,连上他们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

顾意浓的心情就有些发闷。

虽然今晚原弈迟不和她一起吃晚餐,李阿姨却将菜式做得很丰盛,都是顾意浓爱吃的,有油闷大虾糖醋鱼这样的鲁菜,还有番茄炒蛋这样质朴但美味的家常菜。

顾意浓干脆叫上李阿姨一起用。

往常她肯定会拒绝,这次却笑着点了点头。

吃饭时,李阿姨时不时地看向她,显然欲言又止。

顾意浓觉得李阿姨应该是经济状况出了问题,需要周转,已经做好了她开口借钱的心理准备。

无论她要借多少,她都会答应。

李阿姨的人品她信得过。

妈妈生下她,刚出完月子,就马不蹄停地回到剧组拍戏去了。

李阿姨那时就在她们家,既是她们的住家保姆阿姨,也是亲自将顾意浓带大的半个月嫂。

未曾想。

等她开口询问时,李阿姨却苦笑着说:“小姐,是这样,我到这个月底,就打算辞职了。”

顾意浓微怔:“辞职?”

“阿姨你是不是身体出状况了?”

李阿姨摇头:“小姐别担心,我身体很健康,只是丈夫和儿子都在老家,也想回去和他们团圆了。”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轻微的揪痛感,虽然对李阿姨的离开很不舍,还是抿唇说道:“嗯,我知道了,我其实很想留您继续在我身边。”

“您在我刚出生时,就在我身边照顾我了,有您在,我总觉得妈妈也没有离开。”

李阿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顾意浓憋住眼泪,笑着说道:“既然您要回老家,那我也得表示支持,这样,我派我的财务——”

李阿姨慌忙推拒道:“小姐,不用……真的不用……”

“是姑…是我先向姑爷提的辞职,他已经给了我很大一笔馈赠,足够我未来几十年都能富庶无忧,您不需要再给我任何东西了。”

顾意浓撂下筷子,有些惊讶:“是这样啊。”

她心中多少有些疑惑。

按说李阿姨是她们家的老人,如果请辞,也应该先来询问她的想法。

都怪原弈迟到哪里都像说上句的上位者,连李阿姨都不例外,要先去找他去请示。

李阿姨离开后。

偌大的寓所只剩下顾意浓一个人。

自从被齐瀚绑架和拘禁过后,她忽然变得很害怕独处。

尤其是在黑夜降临之后。

养伤的期间,原弈迟一直都陪在她的身侧,男人在私下里总是那么温柔体贴,无底线地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近一个月以来。

顾意浓变得越来越依赖他。

昨晚仅是得知他要飞一趟宁城,和顾家那边的律师商谈开庭的事,不能像往常那样陪她,心底就涌起了难以遏制的分离焦虑。

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她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睡觉,不然就是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部美式情景喜剧,再不然就是去衣帽间试穿她没穿过的衣裙,或是将原弈迟这个月又送她的那些珠宝戴在手上或耳朵上臭美。

虽然感情上是蜜里调油的。

但她也越来越像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意识到这点后。

顾意浓的心底越来越不安,也越来越恐慌。

医生提醒过她,说情绪上如果有波动,手臂的伤口也会被牵扯出痛觉。

断裂的筋腱也在愈合,生长,总是会泛起难以忍受的痒意。

她需要倚靠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去用来抓挠。

她现在的状态完全无法工作,对有关电影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因为害怕将坏情绪传递给昭宁,甚至不敢将她接回来,只能麻烦婆婆继续帮忙带她。

独处时,周遭的任何细微声响都会让她应激,不仅身体会僵住,还会汗毛倒竖,因为那会让她想起那晚在废弃工厂,齐瀚拖曳铁罐的刺耳声响,以及他眼底的恶意和怨恨。

好害怕。

也好寂寞。

原弈迟为什么还不回家。

他不是说今晚会赶回来陪她的吗?

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依赖他,但还是很想他。

顾意浓将主卧电视机里的情景喜剧声开到最大,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将周静送她的首饰匣放在梳妆镜前,拿起那枚黄翡手镯。

她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先戴左手,黄翡的质地也如上好的美玉一般,温润细腻,触及即暖,正面端详,很衬她的肌肤,莹透又有光泽。

顾意浓将手腕翻过来。

黄翡镯子随着惯性,沿着腕骨下落,那些丑陋的疤痕又一次映入了眼帘。

顾意浓抿起唇角,眼神明利地盯着那里瞧,因为愤怒,她琥珀色的瞳孔都在微微发颤。

没过几秒,眼圈还是渐渐变红了。

她颦起眉目,有些烦躁地将那枚黄翡镯子摘掉,也终于开始理解影视或文学作品里,那些因为伤疤就性情大变,甚至面目可憎的反派。

她的动作弧度有些大。

也没有掌握好力度,再加之椅子和梳妆镜有段空隙,镯子刚划过手指,便不受控制地跌落到了地面。

“啪嗒”一声

近百万的镯子应声碎地,只听了个响。

顾意浓惊到险些从椅子处跳起来。

全然没发觉,一道浓廓的身影已经将她笼罩,在她没穿拖鞋的右脚就要踩到镯子的碎片时,及时握住了她的脚腕。

男人低淡的声音也落在耳边:“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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