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醒了,嘤嘤呜呜地哭着,要找妈妈。
顾意浓来到婴儿房。
即使已经平复好情绪,脸色还是很难看。
去别墅的路上。
王阿姨问道:“夫人,您上午是身体不舒服吗?”
顾意浓决定不让任何人看出异样,敷衍道:“没有啊,怎么了?”
王阿姨谨慎道:“刚才在寓所,我好像听见您吐了。”
顾意浓心跳微滞。
但表情仍然如常,淡声道:“你可能听错了吧,我又没吃坏东西。”
王阿姨为难地苦笑,不再多言。
顾意浓的视线落在旁边婴儿安全椅上的昭宁。
看着女儿时不时地乱蹬着小脚,几乎可以确定,从宁城回到京中后,是原弈迟故意将从小将她照顾至大的李阿姨换掉,并换成了王阿姨这位寡言的眼线。
别墅一楼的客厅铺满了进口的婴儿爬爬垫,也摆着顾意浓和原弈迟为女儿买的各种玩具,整个区域都是昭宁自由活动的空间,宛若一个小型的游乐场。
昭宁来到新环境后,也没显露出陌生或排斥。
反而刚被顾意浓放在爬爬垫上,就拄起两只小胖手,边发出呼呼的声音,边不知疲倦地爬了起来。
女娃的胎发被扎成朝天揪,额前的碎发被顾意浓用花朵发贴固定住,粉雕玉琢,冰雪可爱。
朝垫子尽头方向爬行时,却抿着小嘴,显得那张小胖脸有些严肃。
可能是因为刚吃完辅食。
昭宁的精力格外旺盛,来来回回爬了好几趟。
女儿已经爬了快二十分钟。
顾意浓虽没制止,却和她商量道:“昭昭,你不累吗?”
“休息会儿吧,好吗?”
昭宁发出响亮的婴语,但仍然不打算停下,仍然发出呼呼的声音,继续向前爬。
顾意浓的心绪有些复杂。
女儿的性格有些像原弈迟。
天生就好胜,旁边并没有别的小朋友在,却像在同谁竞争。
和她亲爸爸一样,可能还有些执拗。
顾意浓决定手动叫停。
小小的一个糯米团子竟然还爬得挺快,让她险些没追上。
刚要弯身,将昭宁抱起。
一双指骨分明的大手已经先她一步,托起了她的胳肢窝,女娃的两只小脚在空中乱踢起来,呃呃啊啊地表达着不满,男人已经妥善地将她竖着抱了起来。
动作间,他昂贵敛净的衬衫面料擦过她左腕的疤痕,若有似无的触感,和淡而好闻的古龙水味,却让她浑身一僵,后脑勺也如血液逆流般,泛起大片的胀麻。
顾意浓直起身。
边忍耐着突突直跳的心脏,边观察着原弈迟的表情。
王阿姨大概率已经将昭宁上午将相框拍落,并在卫生间大吐一场的事告知他了。
但男人望向女儿的表情,只有为人父的温柔和耐心,让她看不出任何异样。
许是觉出她在观察他。
他也朝这边瞥来一道漫不经心的目光。
顾意浓的心跳跌停了一秒钟。
男人望过来的眼神仍然浸着熟悉的宠溺和温和,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流露出那样让她悸动的目光。
但此时此刻,再被那样的目光注视,只让她的心脏掠过一阵剧痛。
男人淡淡收回视线。
又看向女娃的小胖脸,低声询问道:“昭昭是想让妈妈抱,还是想让爸爸抱?”
昭宁:“mamamamma!”
原弈迟失笑:“那昭昭喊我一声爸爸,就将你还给妈妈,好吗?”
女娃懵懂地看向他,嘴角开始淌口水,虽然表情有些呆,却伸出了小手,直接朝着男人硬朗分明的颌角处怼了下,奶声奶气道:“yaya~”
顾意浓多少有些庆幸。
即使前阵子一直在片场忙工作,女儿也是原弈迟带的时间更多,昭宁还是和她更亲。
但平心而论。
在照顾女儿的经验上,以及付出的时间和心力上,还是原弈迟更多。
从他回到别墅,就彻底接过了育儿的任务,明显是要给她留出个人空间。
看着父女二人相处起来的温馨场面
顾意浓又想起上午不知缘由的呕吐,心底也产生了强烈的动摇。
如果真怀孕了。
她该怎么办呢?
就算没怀孕,她都不一定能跑得掉。
不知在哪一个节点,原弈迟对她生活上方方面面的控制已然无孔不入,掌控欲也像密不透风的网线般,将她缠绕,收拢,不留任何逃跑的余地。
顾意浓只觉得异常疲惫。
尽管男人不肯承认,但他的种种举动都在证明,他就是想要一个金丝雀太太。
在那一瞬间,她近乎麻木。
甚至想过放弃挣扎,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同原弈迟继续维持这样病态的婚姻。
夜渐深沉。
顾意浓在婴儿房,将昭宁哄睡。
她看着女儿的可爱的睡颜,完全不知道待会儿该如何同原弈迟单独相处。
正叹着气。
一道浓廓的阴影已经将她笼罩,伴随着冷冽好闻的气息,惹得她肩膀一僵。
他轻柔的吻随之落在发顶,刻意放低声音:“宝宝,该和我回去休息了。”
顾意浓没说话。
为了不打扰到昭宁的睡眠,跟着男人走出了婴儿房。
刚迈出门外,就被横身抱起。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也穿过她的膝弯,妥善又稳当地将她置于怀间,仿若对待珍宝一般,步伐沉稳地朝主卧方向走去。
如此自然亲昵的举动,他不知对她做了多少遍。
顾意浓的侧脸贴着他的胸口。
仿佛都能听见独属于成熟男性的强劲心跳。
她的眼眶忽然发酸。
多少对自己的思绪感到恼恨。
为什么都到了这种地步。
她还是会沉溺于他的温柔。
男人抱她坐在床边,用手捧起她脸颊,拇指抵在颧骨处,目光流露出怜惜,“听王阿姨说,你上午吐了,是么?”
顾意浓如临大敌,表情也变得有些防备。
他俯身吻住她泛湿的眼角,将渗出的泪珠吮进唇间,叹声:“该不会是以为自己又怀孕了吧?”
顾意浓的眼眸瞪大,也凝出水光。
“silly girl.”
男人仿若自嘲般,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我怎么可能让你再怀孕?”
“我早就说过了,我们只要昭宁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活性报告都原封不动地给你看过,为什么还要胡思乱想?”
原弈迟从床头随手捞起一早就准备好的验孕棒,递到她眼前。
他的嗓音低醇动听,温哄的意味很浓:“这是我下午在药房买的,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洗手间验一验。”
顾意浓没有接过。
她现在虽然有些害怕他,也因男人气息间那微妙又克制的恐怖意味而感到恶寒。
但却并没有又想去吐的感觉。
早上的恶心感,也和怀孕初期的症状不太一样。
她选择相信原弈迟。
也相信他不会再拿这件事欺骗她。
但眼眶还是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心脏也从未跳动得如此剧烈。
顾意浓憋住眼泪,仰起脸,哽声质问道:“我的戒指…还有有我们合照的水晶相框,是不是被你安装了用来监视我的芯片?”
“是。”他回答得没有任何迟疑,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甚至稍显空洞,但眉头却紧紧地皱着,似乎不忍心看见她哭。
顾意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彻底失去对情绪的控制,无助地朝他嚷道:“我都已经说了爱你,也答应过你再也不会逃跑,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顾意浓偏过头,泣不成声:“你就是想将我当成笼中鸟,掌中雀般关起来!”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掰过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看向他。
男人的表情冰冷到让她陌生,仍存着仅对她才有的耐心,语气平静到近乎残忍,低声道:“我确实是想将你关起来,宝宝。”
“但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心爱的女人,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鸟,或者雀。”
顾意浓仍然噙着泪,眼神已经变得明利:“你凭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将我关起来。”
他没说话,松开她下巴。
又攥起她完好的右手,缓慢探向自己心脏的位置。
顾意浓挣脱不开。
再次瞪向他。
却正撞上男人凝过来的深邃目光。
他的眼神沉黯到近乎空洞,又夹杂着激重的情愫,显得有些扭曲。
顾意浓被看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他已经将她的掌根抵在他的心口,字句清晰又平静有力地说道:“自从你差点儿死在我怀里的那一刻开始,这里就彻底烂掉了。”
顾意浓眼神骤变。
心脏也因他空洞又悲伤的眼神突然紧缩,掠过一阵痛觉。
“我爱你宝贝,很爱你,但我也有些怨你,恨你。”
“恨你差一点就又要离开我,甚至永远地离开我。”
顾意浓咬住唇瓣:“可是我没有死,我还在你身边,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男人的眼神没有任何动容,反而透出晦暗的温柔:“那么宝宝,浓浓,你现在能确定,永远都不会再离开我了吗?”
他换了个抱姿,将怀中的女人拥得更紧。
因为体型上的差距。
顾意浓几乎陷入他的怀里,视野因泪水而模糊,觉出他的两片唇瓣也吮住她的耳珠,低喃道:“假如你真的想离开,一两天的功夫。”
又顿住,意味不明的失笑:“不,最多三天,你就会受不了,或许还会想我想到如百蚁噬心,不是么?”
顾意浓不愿承认。
但又难以置信地瞪向他。
男人的低语如梦魇般让她心乱如麻:“你好像已经彻底离不开我了呢。”
他用食指,戳了戳她心脏的位置,
“无论是这里。”
又俯身,气息低郁地去吻她敏软的耳根,声音变轻了些:“还是可爱的小*。”
“只要你靠近我,你就一定会想和我一起。”
顾意浓颦着眉目,将脸扭过一侧。
他没有再去掰她的下巴。
而是伸手,将她无名指处的戒圈扶正。
随着越来越沉黯的目光,他的语气也不易察觉地变重:“宝贝,这枚戒指就是不许你摘。”
“摘就代表你不爱我,你在骗我,你又想离开我。”
男人近乎黏重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如有实质,异常强烈,看得她心脏都快要被烫出孔洞。
但语气却仍然像在同妻子聊叙无关紧要的小事,絮絮的低语:“事不过三,知道吗?”
“你甩过我一次,又在结婚当天逃跑过一次,一年多的功夫,你已经在尝试离开我两次。”
“我不可能再接受你甩我第三次。”
“尤其在你已经说过爱我,和我共育一个女儿之后,我不可能再放过你。”
“如果你再敢跑,我将你关起来的方式不会是让你戴戒指那么简单。”
“这辈子我都绝无可能放过你,意浓。”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