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气息的变化。
又或许是他的后脑勺朝左稍稍偏了些角度,不及平时端正。
男人虽然喜怒不形于色。
但也不怒自威,如果情绪真有变化,会让靠近他的人觉得很可怕。
落地窗那边传来他低淡的声音:“所以你认为,是我太太没有按时将药喝掉。”
顾意浓的心底咯噔一声。
那边又说:“嗯,我知道了。”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一麻。
分明是原弈迟在考察期,她应该更肆无忌惮,可现在好像又回到从前被他各种管教的那种状态。
顾意浓抿起唇角。
如果原弈迟今晚还敢像从前那样管东管西,她就直接将他从这里赶出去。
反正她今晚也来月经了。
将他赶走是不亏的。
男人转过身,才刚撂下手机,眼神也浸着极淡的侵略感,甚至有些阴沉,见是顾意浓站在不远处,脸色稍稍和缓。
他走过来。
同她说话的语气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询问道:“是不是饿了,宝宝。”
男人低头,看向手腕的积家翻转腕表,“还没到晚八点,要不要带你去外边的餐厅吃东西?”
顾意浓抿唇:“我要叫小龙虾外卖。”
原弈迟看着她:“我们之前总去的那家在亮马河附近的酒店的龙虾很不错,我带你过去吃,或是派人送过来好吗?”
“我有记住你的喜好,这次不会再切成你不喜欢的小块。”
“……”
顾意浓忍不住朝他翻白眼:“我要吃的是小龙虾,不是波龙或者澳龙。”
他望过来的眼神很平淡:“但你想吃的东西很不卫生。”
顾意浓抱起双臂,嗤声道:“我不管,我今晚就要吃那个,你要是看不惯就回别墅,别来打扰我过独居生活。”
又眼神明利地瞪向男人:“别忘了你还在考察期,要是惹我生气就给你扣分!”
他无奈失笑,纵溺道:“好,那就吃你想吃的。”
顾意浓叫了簋街的一家龙虾外卖。
算起来已经快两年没吃过这种食物,便叫了三种口味的,十三香的金沙咸蛋黄的和冰镇花雕口味的小龙虾各叫了二十只。
她本来不打算再吃别的东西。
但原弈迟坚持要让她再吃些碳水,想要再帮她煮碗餐蛋面,好能将体重尽早养回来。
大概不到半小时。
外卖就送到了家门口。
原弈迟眉宇微皱,帮她逐次揭开盖子。
顾意浓盯着那些色泽红亮,个头饱满的小龙虾,眼睛很亮,目光也流露出垂涎。
她的反应自然被男人注意到,忍俊不禁地说道:“这种食物竟然能让你这么开心,我突然觉得,看它们顺眼了许多。”
原弈迟这话说的很真诚。
也让顾意浓会心一击。
她有些赧然地偏过脸,别扭地说道:“那当然,有谁会不喜欢小龙虾呢。”
但在要戴塑料手套时。
顾意浓低头,瞧着前几天刚做完的美甲,又犹豫起来。
指甲的表面是清冷的裸杏色,像月光石一样,在灯光下会泛出类似于猫眼的温润光泽。
顾意浓去美甲店前,还带上了昭宁。
女娃的小指甲盖也就几毫米宽,但在专业美甲师的技术下,也涂满了可爱又俏皮的小花朵、小熊、猫咪头和星星的图样。
美甲师当时还夸了昭宁。
说她很乖,坐了快一个多小时也就是前前后后地踢了踢小脚,没哭没闹,比同龄的小宝宝都更安静有耐心。
看着妻子颦起眉目,一直盯着指甲看,表情明显有些懊丧。
原弈迟鼻音很轻地笑出声:“我帮你剥,宝宝。”
顾意浓没推拒。
毕竟这本来就是原弈迟身为人夫的义务。
在考察期他本来也该好好表现。
只是她吃小龙虾时,更享受亲自动手剥壳的过程。
刚剥了几只。
沙发旁的大理石矮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顾意浓边吃虾,边瞥过眼睛看去。
看见原弈迟给那人的备注是黄俊羲三个字。
她对这人有印象。
黄俊羲是港岛志晟集团的公子哥,也是原弈迟的表弟。
顾意浓说道:“你表弟给你打电话了,你接一下吧。”
男人的指骨匀亭分明,很专注地帮她剥虾,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声道:“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不管他。”
“……”
顾意浓无奈道:“是不是黄家那边出什么事了?你还是接一下吧。”
原弈迟:“如果真有事,会是管家和我外公的秘书来通知,我妈也会比我更早知道,她会第一时间转述给我。”
“况且,如果是黄俊羲打来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事。”
那边还没有撩断。
顾意浓又说:“你还是接一下吧。”
也不知是不是嫌麻烦,原弈迟的态度很坚决:“我没带耳返过来,不方便。”
“……”
顾意浓拿起他的手机,凑到原弈迟身边。
女人浓长的卷发随之擦过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好闻的淡香。
他感受着那阵馨软和芬芳,手中的动作顿了顿,耳边也落下她柔细的声音:“接吧接吧,我帮你举手机。”
顾意浓就这样捱近他。
无论让他答应什么事,他都会同意。
等接通表弟黄俊羲的电话,简单询问了一番,得知是要就近来接受的家族事务向他取经。
这么多年,黄俊羲依然是混不吝的纨绔子弟做派。
原弈迟本就有些不耐烦。
看着妻子乖巧地帮他举手机,似乎因为听不懂音筒传出的粤语,还抿起了唇角。
对那边的语气也透出淡淡的威沉,打断道:“你讲普通话。”
“我太太在帮我举手机,她听不懂粤语。”
电话另一边的黄俊羲被表兄冷不丁地呵斥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慌忙同顾意浓打招呼:“表嫂好!”
虽然有些难为情。
顾意浓也遵循着基本的礼貌,同黄俊羲说道:“你好。”
黄俊羲回过味来后。
才对顾意浓帮忙举手机这事感到费解,忍不住问道:“marcus哥,你为什么要让表嫂帮你举手机啊。”
男人的面色罕见透出几分不虞:“我在剥小龙虾。”
黄俊羲有些震惊:“原来是在喂你们的女儿吃饭啊。”
原弈迟似乎耐心告罄,也完全丧失了绅士风度,沉着声音又说:“我女儿在我妈家,我现在在帮我老婆剥虾,你不要耽误她吃东西。”
“以后直接给我发邮件,我看见会回,不要占用我的私人时间。”
音筒传出的男音语气告诫,听得黄俊羲心底直发毛。
顾家的千金小妹携女逃跑,并托顾家人对原家人撂下要离婚的话后,都说他这位表兄原弈迟自此性情大变,格外的阴郁难近,浑身都沾着冷刺,完全不像从前那样温雅持重,情绪稳定。
但现在,他的老婆女儿都找回来了,他怎么还是这么阴郁古怪,仿佛照顾他妻子进食是天大的事情,如果谁敢误他,随时都要濒临暴怒。
真的好可怕。
他姨母黄令仪说的真对。
一遇见顾意浓的事,她儿子就是痴线佬,像只瘟鸡一样,随时都要发癫。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