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奇怪的人（1 / 2）

第36章 奇怪的人

因罗曼就站在莉莉娅和诺瓦身后, 季理这一脚油门踩得很精妙。

他先是加速冲到罗曼和孩子们旁边，再猛打方向盘一个急转弯，从侧面撞向罗曼。

原本引擎的轰鸣声会暴露季理和车的存在, 但因启动时隔了段距离，加上莉莉娅的哭喊声盖过了这点异动。

直到轮胎摩擦的尖啸声响起, 罗曼才诧异转身，却因这个动作使得他由侧对车变成了正对，面积更大，更好撞了。

出于某种情绪上的共鸣, 季理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 车开得又急又快，撞上去时也没有踩刹车，只一下, 就把罗曼撞飞十几米，撞得他内脏破裂口吐鲜血, 直接晕死过去。

季理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手脚发软脑袋发木, 但很快他又支楞起来, 推开车门, 几步冲到罗曼身边, 在他身上一通翻找。

手环…手环！医疗卡…找到了！

拿着那张卡片, 季理转身冲向劳尔, 将卡片放在她身上，大喊：“执行医疗服务！”

没有任何反应。

季理呆愣一瞬, 伸手去摇劳尔：“快说‘执行医疗服务’！快……”

劳尔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还是软的，但已没了呼吸。她仍保持着爬行的姿势, 脸歪倒在一旁，向着女儿的方向，死不瞑目。

季理呆呆地看着她，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异常喑哑，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季理转过头，发现艾尔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拉着不断喊着“妈妈”的莉莉娅，诺瓦站在两人身后，三人都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季理缓缓站起身：“我想…我以为……抱歉，没能赶上。”

艾尔扯了扯唇角：“你道什么歉……真是个奇怪的……害虫……”

说着说着，他低下头，松开了抓着莉莉娅的手，看着侄女扑到姐姐逐渐冰冷的身体上，哭喊声如一把把利剑，直直插进他的心里。

“你没错……都怪我。”

[是艾尔驾驶飞行器过来的！]

“是我驾驶飞行器过来，非要毁了你的冰晶草。”

[是你说那辆车里只有一只害虫，没有危险才过来的！]

“是我觉得车里只有你一个人没有威胁。”

[是你说要报复被追了四天的仇才开过来的！]

“是我要报复。”

[你是主驾！]

“我是主驾……都怪我……都怪我……”

艾尔面无表情地呢喃着，他脸上还挂着眼泪流过的冰痕，现在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表情空白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这种状态季理再熟悉不过，没有试图安慰，只是径直抛出问题：“你们打算怎么办？在这等同伴来接吗？”

似是没想到季理会这么问，艾尔呆愣许久才开口：“不行，这里已经暴露了……不能在这等……”

季理点点头，指了指两台飞行器：“但看起来它们也飞不了了。”

一个几乎裂成两半，一个腹部开了个大洞，要是能飞就怪了。

艾尔慢半拍地转头看过去，没等他细想，又听到季理说：“孩子们都受伤了，伤口是不是要处理一下？”

艾尔：“……”

见艾尔的神情恢复了几分灵动，季理继续抛出待解决的问题：“还有你同伴们……怎么办？那个被我撞倒的人也没死，怎么处理？”

面对一个接一个问题，艾尔因极度悲伤自责而麻木的大脑被迫运转起来，开始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先处理伤口…对，飞行器上有药箱……”艾尔喃喃着，转身朝飞行器走去。

季理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视线落到一直默不作声盯着他的诺瓦身上。

诺瓦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迷茫里夹杂着一点痛苦和困惑，像是看到了什么古怪又难以理解的东西。

季理没有试图和他互动，只是示意莉莉娅：“她再哭下去，会冻伤脸。”

这个天气虽不至于滴水成冰，但长期暴露在外的水体会冻结成冰渣，眼泪也一样，若不及时擦干，就会冻伤皮肤。

诺瓦看看莉莉娅，又看看季理，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季理无奈，从手环里取出一条毛巾递给他。

“给她擦擦眼泪，别让泪水在脸上停留太久。”

见诺瓦没有伸手，季理直接把毛巾挂他肩膀上，朝罗曼走去。

没有物资爆出来，说明人还活着，只是陷入昏迷而已。

若是按照季理以前的性子，说不定就这么算了，反正对方也没看到他的脸。

但现在的他考虑得更多。

首先他撞人时处于隐身状态，脑子不笨的人稍微想一下也能知道，自己是被安全屋撞了，从而暴露“有玩家拥有移动安全屋”这件事。

虽然从曼德勒现在透露出的消息来看，他的详细资料还未泄露，但以后就难说了。到时候两边消息一核对，轻易便能确认他就是始作俑者。

其次刚才那个原住民的喃喃自语里，透露出一个信息，他们能勘破【安全屋伪装卡】的效果，甚至知道车里只有他一个人。

原住民可以，那玩家很有可能也可以，如果他还大喇喇地放过这个隐患，不如自己去曼德勒公会自首。

最后，杀掉这种人以绝后患，心理负担能少点。

季理在心里罗列出一条条理由，捡起掉在地上的激光枪，走到男人身前，举起枪对准他的头。

然后就这样僵持了十几秒。

季理握着枪的手越来越抖，枪口抖如筛糠。

他出生在和平年代，长在盛世里，哪怕后来经历家庭巨变，早早就开始为生计奔波，也没遇到过太大的挫折。

季理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举起枪，对准一个已经陷入昏迷的人。

不，他不是人，他是杀人犯。

季理深吸一口气，稳住枪口，咬紧牙关。

如果自己不动手，就可能面临情报泄露的风险，引来追杀，到时候不但每天提心吊胆，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真落到那种境地，怎么对得起妈妈的临终遗言？

他得活，还得好好活。

季理闭上眼睛，扣动扳机，他能感觉到一股能量从枪管里射了出去，击中了某个坚硬的物体。

与此同时，他内心深处的某个东西似乎也随之碎裂，一种近乎虚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就在季理几乎要跌坐在地时，一个声音传来。

“你在做什么？”

同样的问题，这一次却不再麻木冰冷，而是充满了困惑。

季理咽了口口水，连忙稳住身体，借着转身的动作睁开眼睛，故作轻松：“扫尾，以绝后患。”

艾尔：“……闭着眼睛扫尾？”

季理：“……”你看到了还问！

略显尴尬的气氛中，艾尔掏出一把一模一样的枪，看着季理一字一顿：“请你把这个人…留给我。”

季理连忙走开，看着艾尔举起手，对准罗曼扣动扳机，打中了男人的左脚脚踝。

“唔！”

处于昏迷中的罗曼，在强烈的痛感刺激下发出一声呻|吟，似乎有了要清醒的迹象。但很快艾尔便再次扣动了扳机，打中他的右脚脚踝，超过阈值的疼痛又让男人失去了意识。

于是就这样，从脚到手，再到肩膀，艾尔开了十几枪，罗曼也在痛醒和极度痛苦导致的昏迷中不断徘徊。

直到艾尔手中的枪管开始冒烟，枪把上的蓝光只剩最后一格，他才瞄准罗曼的头，开出最后一枪。

枪声落下，大量物资爆出，艾尔看着男人淹没在物资下的身躯，无力地垂下手臂。

一分钟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季理面前：“谢谢……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季理惊讶地指着自己：“拜托我？”

“是，我想请你帮忙送我们回家，报酬是……”艾尔停下话头，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莉莉娅和诺瓦。

他刚用药箱帮他们处理了伤口，顺便检查了飞行器，发现那人瞄准的是动力舱，直接摧毁了反重力装置。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震裂了驾驶室下面的驱动器，导致能源泵破裂，飞行器不仅失去了飞行能力，也没有能源供暖。

即便想留在原地等待救援也不行。

艾尔闭了闭眼睛，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报酬是扫描仪。”

季理一听见“扫描仪”三个字，立刻点头道：“成交！”

艾尔并不意外季理会答应，但脸色还是黑了几分。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兜里的微型炸弹，顿了顿才开口道谢：“谢谢，能让孩子们上车暖和一下吗？我去拆扫描仪。”

“好。”

见艾尔走向孩子们，季理立马溜到了冰晶草所在的凹槽，发现那里被飞船的碎片炸得面目全非，连槽都没了，更何况是那么脆弱的冰晶草。

好在他之前就已经决定放弃这株草了，所以并不觉得难受，确认草没了，就调头去收物资，这才发现，绑架犯手环里全是好东西。

首先是一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切得非常整齐，每一块都是约二十厘米见方，两厘米厚的肉块。

其次是一种表皮透明，果肉呈半透明的果子，看中间的果核很像老家的杏。

然后是一堆罐头，看上面的字一共有三种，肉罐头、鱼罐头和水果罐头。只是无论肉、鱼、还是水果，都不是季理熟悉的物种。

剩下就是系统出品的水和营养液。

季理拿出大手环，先收走了包装完好的水和营养液，然后是罐头。收完这些他换了个小手环，收起已经冻得硬邦邦，没有沾地的水果和肉。

手环不保温保鲜，好在这个天气就是最好的冰箱。季理拿着装肉和水果的手环走到安全屋旁，摸索着找到后视镜，把手环扣了上去。

后退几步直到手环和车消失，季理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随取随拿，方便快捷。

正暗自为自己的机智点赞，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季理回头一看，正是莉莉娅和诺瓦。

季理没有多说什么，上前一步拉开车门：“上来吧。”

莉莉娅眼睛红肿得厉害，没有说话，只是弯腰致谢。诺瓦想说什么，但咬了咬唇没能说出来，最后拉着莉莉娅闷头就往车上走。

季理也不介意，跟在俩孩子身后上了车，见他俩站在那，一副不知道坐哪、这里居然这么小、这么简陋的慌张模样，他弯弯唇，从手环里取出一张大沙发，放在桌子对面。

“坐吧。”季理指指沙发。

诺瓦看了一眼，拉着莉莉娅坐下，过了一会到底没忍住：“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季理坐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昂。”

“厕所呢？”

“还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