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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全都是谎言(1 / 2)

第28章 全都是谎言

得知那卖豆腐的王八蛋竟敢如此侮辱自家闺女, 李叔气得抄起弓箭就要杀去陈家,誓要将那一家子都射成个窟窿。

李婶抱着女儿哭,见丈夫要冲出去, 又哭着抱住丈夫,李是好见状也哭着拥上去,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哭作一团,男声女声嘈嘈切切错杂弹, 与此同时,院墙上突然翻进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撬开屋门, 闪身而入。

麻布塞口、麻绳一捆、麻袋一套, 三个人连吱都没能吱一声, 就被人干净利落地扛在肩上, 俩黑衣人飞檐走壁退出屋门,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同样被带走的还有陈宅新房里的三个人, 俩黑衣人一进门, 就见裴璨躺在地上, 约莫是担忧他着凉,还细心地给他盖了条大红锦被,乍一瞧还以为他是新郎官呢。

年轻些的黑衣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被另一个瞪了一眼, 两人分工明确, 动作利索, 将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新房,一路往青云山上去。

这一行人收获颇丰,但另一行去追踪阿娇的人马却一无所获,他们去了车马行、去了薛记绸缎庄, 那老板娘被好生一通吓唬后才期期艾艾道出,她去车马行租赁马车时发现与平常有异,做惯生意的人机灵又敏锐,她直接掉头回家,将她家里的一辆旧马车匀给了阿娇。

此时城门已经落锁,他们当即拿出裴玦大首领的令牌直闯新任县令宅邸,从县令到县尉、城门守卫等人全都捉到府衙,开堂一一审问过去,才知大约一个时辰之前,阿娇姑娘驾车从东门出。

城门守卫脸上赫然顶着两个红巴掌印,可怜兮兮拖着哭腔,“城门往来行人车马实在太多,小人当真没看清那辆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长官就是打死小人,小人也不知啊。”

一蒙面人蹲下身来,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对不住啊,今日若寻不到人,我等回去,怕就不是两个巴掌的事了。”

守卫欲哭无泪,又不是什么奢侈豪华大马车,就一普普通通的旧马车搁谁谁能注意到,他哀怨地看向县令,希望县令能为他说句话,谁知那声称要为民请命的父母官视线躲躲闪闪,压根儿不管他死活。

蒙面人是惯常审犯人的,犯人讲的真话假话一看便知,这就是个软蛋,再逼问下去估计就要胡编乱造了,只好鸣金收兵。

众人点头哈腰恭送上差大人们,只是门槛还没踏出去,那人又转过身来,“今日之事都闭紧嘴巴,若我在外听到一点风声,你们就是有九条命都没有活路。”

众人犹如小鸡崽子,缩在一起不断点头,“是是是,上差们好走、慢走。”

等这些黑衣瘟神真走了,方才被打的守卫一屁股坐在地上,“哇”一声大哭,县令大人满头大汗,都顾不上去擦,忙去堵他的嘴,“别嚷别嚷!”

“大人,这些人是谁啊,怎得这么嚣张!朝廷公堂也是说闯就能闯的?!”他们县令可是这青云县第一号人物,谁见了不抬袖尊称一句,县令大人。

县令恨不得有三头六臂,将这些嫌命长的玩意儿通通堵上嘴!

“都别问!那是京城云巅上呼风唤雨的人物,金銮殿上站前头的人,便是咱总督见了,也得躬身避让!”

“贵人如此大费周章地寻一姑娘?这姑娘得是什么人,能让贵人这么上心?”

还说还说!

县令大人也一屁股坐下了,那位贵人主儿何等威势,有秘闻前一任县令正是惹恼了那位,不仅官儿没了,连命也没了,不仅命没了,连宝贝儿子都不是他的种了。

真要因几句闲言惹恼了他,自己这顶乌纱连同阖府老小,都不够人家一根小指头碾的,他才刚走马上任,油水都还开始捞,怎就摊上了这样的事,这哪里是什么落跑的姑娘,分明是他素未谋面的祖宗!

却说那青云山上的贵人主儿,此刻正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幅摊开在眼前的画作。

画作上春野风轻,纸鸢翩跹,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共执一线,男子着姜黄色春衫,女子着暖杏色襦裙,两人衣摆被暖风吹得相互缠绕、追逐,目光相触间笑意盈盈,满卷都是明媚动人的青涩欢喜。

他已经看了半盏茶的功夫,一动不动,眼底含冰,眸似黑泉,浑身线条紧绷,连肩胛骨都绷出锋利轮廓,似下一刻便要裂锦而出,化作一柄利剑,刺死画中人。

往日阿娇的异样,桩桩件件纷纷涌上心头,为何她总是悄悄盯着他看,为何她要给他做目罩,为何......他冷笑一声,原来是他的这一张脸与那穷酸书生有那么几分相像。

长眸危险一眯,他忽想起那日阿娇中了情药,神智颠倒之际对他说的那些话。

“我很想你的,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那么喜欢你,我一见你就喜欢你了,你也一点都不知道。”

......

那时他听到这样天真又直白的话,甚至还有一丝悸动,如今想来,那些话根本不是对他说的,是那混账将他错认成了贼眉鼠眼的穷书生。

裴衍又“哈!”了一声,他堂堂东都裴氏的大郎君,竟在这穷山恶水之地受此等奇耻大辱。

阿娇啊阿娇,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他做消遣!

裴衍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嘭” 的一声巨响,书案上的茶杯、砚台、工笔等物尽数被他挥袖扫落在地,碎的碎、裂的裂,墨水与茶汤混杂横流,一片狼藉,只余下那幅画,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案上,无声诉说着那一双鸳鸯的郎情妾意。

束手候在一侧伺候的裴玦听着大郎君这动静,心中惊惧不已,双手双脚发凉,这个节骨眼上他都不敢着人进来收拾,只盼着下山的人赶紧将阿娇姑娘带回来,以消大郎君这滔天怒火。

没成想,这火非但没灭下去,反而越烧越旺,阿娇姑娘没回来,倒是带回来数个麻袋的糟心玩意儿。

“大郎君,”裴玦捏着一把汗,道:“下山的人回来了,您要不要亲自审一审?”

凭什么还要他去审,难道不应该是阿娇跪在他脚下痛哭流涕,指天发誓一定痛改前非,苦苦哀求他的原谅?!

还要他去审?

“阿娇人呢。”

裴玦屏息,咽了咽口水,说完立刻低下了头,不敢看大郎君的脸色。

“姑娘怕是在县里迷了路,侍卫们将今日见过姑娘的人都带回来了。”

一阵死寂般窒息的沉默。

好啊。

好啊。

真好啊。

裴衍一口浊气上涌,险些气出一口老血,不巧那气还走岔了路,引得他阵阵咳嗽,直咳得肩膀耸动,眼圈都红了。

“郎君保重身体啊,”裴玦“扑通”跪下,额头贴着地面,心慌意乱之际顾不上揣摩字眼,竟脱口而出一句昏话,“姑娘一向紧张郎君的身体,明日回来若见郎君不适,定要心疼的——”

话还没说完,裴玦就反应过来,这话从前说的,如今却万万说不得,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静的就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声,以往他总耳提面命小璨说话要过过心,不成想他也有这一天。

裴衍被当面戳了肺管子,抬脚便是一记狠踹,重重砸在他肩头,那一脚力道沉猛,裴玦整个人被踹得踉跄后退,肩头剧痛入骨,险些直接仰倒在地。

但他何敢倒地,忍着剧痛,端端正正跪好,“属下万死,郎君息怒。”

“你何须万死,阿娇才是罪该万死。”裴衍阴沉着脸,朝人伸手。

好在裴玦伺候大郎君多年,郎君一抬手,他便知道是要什么,他飞快捡起摔在地上的狼毫笔,双手恭敬献上。

裴衍执笔,盯着画作上的两人,狼毫笔尖缀着漆黑的浓墨,他冷笑一声,在那一对他俩头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浓黑的叉。

画上人面容顿时被遮盖,在这样一幅游春放鸢图上显得过分诡异,加之他用力极大,那墨色在画上慢慢洇染开来,成了墨黑的一团。

画作的右上角还写着一行小字,“迈迈时运,穆穆良朝,袭我春服,薄言东郊。”

字迹俊秀,略一皱眉,他就认了出来,阿娇那时还哄骗他,说那是她爹爹的字。

裴衍冷嗤一声,亦在上面划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墨痕,那讨人厌的、丑陋的字迹就此掩埋于不见天日的黑墨之下。

他定要让阿娇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将他今日所受之辱翻倍奉上!

忽传来一阵喧闹之声,裴衍皱眉抬眸,视线越过窗台上婀娜的君子兰与随风而动的风铃,院中一应人等正缠斗起来。

裴衍将笔随手一掷,抬脚走出去。

庭院中,李氏一家三口刚从麻袋里出来,甫一睁眼便被红光刺得睁不开眼,只见院内燃着十余支火把,跃动摇晃的火光下是他们熟悉的小院。

这一路的惊慌无措总算舒了一口气。

但那同样从麻袋里出来的豆腐小郎君和徐家媳妇,就不如他们仨镇定了,两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

徐家媳妇怒斥,“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家是县太爷的亲戚,我回去就——”狠话还没放完,就被斗鸡般的李叔李婶扑倒了。

之前他们就想要去陈宅要说法,如今欺负他们女儿的狗男女就在眼前,岂有不打之理!

那豆腐小郎君就是块豆腐渣,被李叔一把按住,一拳拳打的他鼻青脸肿,那徐家媳妇养尊处优,更不是李婶这种山里讨生活大娘的对手,一下就被反扯住头发,左右开弓扇巴掌,痛得她哭声震天。

唯一没动手的李是好,坐在地上看,还挺高兴的,爹娘真好。

只是一见到从屋内走出来的裴大郎君,李是好就笑不出来了,娇姐教她的话,她当时就没记牢,如今不小心对上他阴沉冷厉的眼睛,更是害怕的什么都忘了。

但好在,她会哭,嘴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可怜极了。

裴衍在院中落座,只淡淡一挥手,两旁侍卫便立刻上前,将厮打在一处的四人强行拉开,李叔李婶抬眼一瞧,上首端坐的正是裴郎君,只是他今日神色阴郁冷冽,周身寒气逼人,与往日邻家小生的模样,大相径庭。

两人的惊讶、欣喜之色僵在脸上,老实被侍卫按着跪在一侧。

另一头的一对狼狈男女不知裴衍是谁,也不知为何被绑架至此,但瞧着两侧立着的持刀侍卫、桃花树下被打得气息奄奄的和尚,那颗撒泼叫嚣的心彻底凉了,老实被侍卫按着跪在另一侧。

裴衍的视线在众人身上瞟了一圈,最后落到李是好身上,“阿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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