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狄脸上平静无波,眼神空洞,连回答都懒得,仿佛被巨物诡异盯着看的人不是自己。
巨物哼笑一声,只觉得君狄在打肿脸充胖子,毕竟世界上比它强的没多少。这个人类一定怕死了,估计吓到腿软尿裤子不敢动了吧。
巨物施舍般地看了君狄一眼,“看在当年你们把那东西送给我,让我从人类虚构的角色中脱身,我还真没办法变成实体,无限收取怨气。我离化身龙形只差一步。只要完成这次祭祀,吃掉你们。我就能变身成龙,跟当年的深泽恶兽酒殷一样,成为统领一方的水神!”
巨物尾巴一甩,召唤湖水在它与君狄之间,形成一个巨大水晶。
巨物:“好好看着吧。看着我怎么吃掉她,再吃掉你。”
君狄只有听到与朝曦有关的话时,才微微颤动下眼睫。
水镜中,诡域制造的幻境发生了变化——
碧波池幻境中。
朝曦睁开眼。
茅草屋顶。土腥味混着一股煮过头的草药苦味。阳光从草缝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晃。
她躺在一张草席上。被规则触须贯穿的地方,皮肉骨头完好,只剩衣服上那个破洞和干透的血迹还在。就是身体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看来她被拉入了下一场幻境。这幻境构造十分粗糙,连痛觉屏蔽都不给她。
“你醒了!“
贝多跪在旁边,一把抓住她手腕。她力气大,手上有干农活磨出来的硬茧。
朝曦防备地躲开,仔仔细细观察贝多。
贝多像是遗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身体也没有被剑砍过又被规则丝线缝补起来的痕迹。她颧骨上画着两道暗红图腾,头发用草绳绑成粗辫子搭在胸口。眼睛是活的,有血丝,瞳孔里映着漏进来的光,一切看上去完美无缺。
贝多看着朝曦抗拒的神情,满脸无奈,“我知道你不想去,但龙神祭祀快开始了!要是迟到了,龙神大人会发怒的!“
看来新幻境又要让她走剧情了。
朝曦任由贝多拉着自己走出茅草屋。
茅草屋外,阳光砸下来,四处暖洋洋的。
土黄色的村落挤在山腰上,几十间草屋叠在一起,中间夹着窄得只容两个人侧身过的山路。许多年轻女人手里抱着陶罐布袋,陆陆续续走出门。所有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走。没一个说话的,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脚步和喘气汇成一片闷响。
贝多拉着朝曦和人群汇聚到一处,便去跟其他姑娘说话聊天了。
一个巴掌大,毛茸茸,带着体温的小东西,落在朝曦肩膀上。
“别动,是我——“
灰褐色小蝙蝠趴在肩上。翅膀边缘缺了一小片,露出底下浅色薄膜。爪子扣住衣领,尖细的声音压得只有她听得见。
小蝙蝠叽叽咕咕地骂:“那条该死的鱼!把我硬拉过来,强迫我演戏,要吃了我就算了,还不让我躲进你意识空间里。”
蝙蝠愤怒,手舞足蹈地骂着,险些踩空摔下去,好在朝曦伸手扶了把,把蝙蝠扶正,帮它站稳。
塞特:“倒是你,你不应该好好休息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朝曦:“我接了个任务,路上遇到个难搞的诡异。一路被追杀到这里的。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小?“
“战略性节能嘛!“塞特抖抖身上不多的几根毛,“幻境夹层里规则碎片太密,那肥鲇鱼塞了十七层!我废了好大劲才找到你。消耗得有点多。只能维持这体型了。“
“鲇鱼?原来是水系诡异。”朝曦感受到空气中的浓郁水汽,“这里确实水汽充裕。”
朝曦是从银城醒来的,银城位于西北方,是个十分干燥的城市,一年都下不了几场雨。那里的人对水汽十分敏感,下不下雨,一闻就知道了。朝曦拥有着银城人同款的水汽敏锐度。
塞特:“是啊。管这个诡域的是条大鲇鱼。又肥又滑,嘴边两根长须子。整天梦想成龙,变成酒殷那样。要不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个宝贝,早被吃了。现在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给这破玩意嚣张的,连我都敢算计!想当年,它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朝曦点点头,“看来,想破除幻境,要杀了那条鲇鱼。这样就能救下他了。”
“他?谁?”塞特问。
朝曦:“君狄。”
塞特:“你俩居然见过面了?什么时候?最先挨打受折磨的不应该是我吗?”
“他在当鱼食。”
这句话一出,给塞特整沉默了,祂打了个哈哈,“我以为被怨气持续污染,还有人拿一堆破不了防的东西打扰我,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啊。”
塞特转移话题道:“你知道这个幻境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是出自于这一族的族内传说,叫……”塞特话还没说完,江风忽然灌过来。带着泥腥味的湿风,吹得所有人衣袍猎猎响。
朝曦抬起头,看到了滚滚长江。
这跟规划区内有桥有灯的长江不同。在这里,阴沉的河水裹着浓重的怨气在河道里翻滚,浪头叠浪头,水雾扑到脸上带着股腥臭味。
河水与灰蒙蒙的水雾混在一处,根本看不见尽头。只有几十只窄小的独木舟,窄得只够一个人盘腿坐着。船身被江水泡得发黑,被麻绳拴着,挂在岸边的矮柱上,随着翻滚的河水不停翻动。
所有人在排队上船。全是些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女孩们。
打头的大约十六七岁,被两个中年妇人架到木桩旁,硬推着往船上走。
女孩流着泪,不敢抗拒,只能浑身颤抖着踩进那单薄的独木舟里。她踩进船帮的瞬间,船猛地一歪,江水灌进来没过她小腿。
女孩想收回脚逃跑,但回头一看岸上人们恐惧担忧的表情,咬咬牙,寻了个没被江水打湿的地方坐下了。手颤抖个不停,还在往外舀水。
站在岸上的中年女人抹了把泪,解开绑在柱子上的麻绳,让独木舟顺着水流漂。
载着女孩的独木舟还没漂多远,一道巨浪打下来,连人带舟一同翻了下去,再见不到踪影。
女孩的母亲硬生生捂住嘴里的尖叫,无声痛哭,绝望地软倒在地。
“铛——”一道敲击声响起。
朝曦这才发现,有一个站在整条河岸最高处的女人,身穿祭祀服,神色空洞地拿着青铜器敲击。
女人的眼底闪过几丝不忍,“龙神选中了她,她帮助了后面的姐妹。她是我们的英雄。”
中年女人抹了把泪,顿了好久才点了下头,“如果能保护大家。我儿也不算白死。”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女孩,英勇就义般走上前去,踏进那窄小的独木舟中,顺着水流缓缓飘向远方。
祭祀说得没错,第一个女孩死后,后面的女孩们没有再被巨浪打翻,失去性命。
很快就到朝曦了。
贝多站在岸边两条独木舟前,冲着朝曦挥手:“朝曦!这边!来这边!”
朝曦走上前。
贝多指着身旁的独木舟说:“看!我给你做的。之前你的船坏了,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又生病了,我怕你赶不上祭祀,专门给你做了条小船!很漂亮吧。”
朝曦看向这条独木舟。
确实新,工艺细腻精致,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而贝多自己的小船,则跟其他小船没什么不同,陈旧脏破。
朝曦回忆了下之前与贝多的相处,她发现贝多并不富裕,她住在山洞,睡茅草,甚至连下场捕‘鱼’的小船,都跟现在是同一条。而她扮演的这个人,则能睡在干燥的茅草屋中……贝多为了这条小船费了不少心思。
贝多看出朝曦不太想跟自己说话,也不生气,笑笑说:“好啦。别生气嘛。因为你生病了,我才给你做船的,不是故意不叫你。这不是怕你惹龙神生气嘛。这样,我下次一定叫你好不好。”
她伸出小指,“呐。我们拉钩。”
规则的力量控制朝曦伸出手,和贝多拉钩约定。
这个约定对朝曦并没有约束作用,她便听之任之了。
俩人一人一条船,顺着江水飘走。
飘着飘着,朝曦发现,所有女孩的独木舟都在往江中心去。无数小船汇聚在一处。
一条巨大的黑色阴影从自下而上浮上来,就在距离独木舟不到一米的水域下方游动,几十条独木舟拼起来,都没有这黑色阴影宽。
“啊啊啊啊啊!”
突然,不知哪来的一声惨叫,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颤了下。
朝曦抬头望去,看到那个不断发出惨叫的女孩,正捂着不断胀大的肚子,痛哭惨叫。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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