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里行间,是一个她熟悉的、充满家国情怀和骨气的父亲形象,与哥哥口中那个“因病突然去世”的模糊描述截然不同!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颤抖着手指,继续飞快地向后翻找。接下来几天的报纸,对父亲的消息却只有寥寥数语,只说是“意外身亡”,语焉不详。一种巨大的、冰冷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哥哥骗了她。父亲不是病逝。
而且,父亲的死,也绝不是意外!
天刚刚落下夜幕,汽车引擎声从楼下传来,藤原弘毅这次回来的比往日早一些。
沉稳有节奏的军靴声,从楼梯传到卧室门口。
雅子主动上前,用日语跟他汇报了几句后,藤原推开了卧室的门。
苏婉清依旧坐在卧室窗边的沙发上,背对着门口,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那迭旧报纸散落在她的脚边。
卧室里有些漆黑。
“怎么不开灯?”藤原脱下军帽递给一旁的雅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疲惫,以及……一丝对她近日“乖顺”的满意。
他走近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苏婉清缓缓转过身。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巨大的悲痛和冰冷的愤怒。
“我父亲,”她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意,“到底是怎么死的?”
藤原弘毅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她,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哥哥没有告诉你吗?”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雨夜,天黑路滑,令尊的车不慎翻入了黄浦江。一场不幸的意外。”
“意外?”苏婉清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讥讽,“是因为他在那之前,公开拒绝了与你们的合作,所以才发生的‘意外’吗?!”
藤原弘毅沉默地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最残忍的回答。他深邃的眼眸在暮色中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冷硬的威严。
这默认的姿态彻底点燃了苏婉清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绝望。所有的恐惧、委屈、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是你!是你们杀了他!”她嘶声喊道,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向他扑过去,抓住他军装的领口。
但在刚接触到他冰冷的军衔的一刻,就被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
藤原弘毅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的眼神瞬间冷却,带着一种被冒犯和挑战权威的戾气。
稍一用力,苏婉清便痛呼一声,被他狠狠甩开,踉跄着跌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乌黑的长发铺散开来。
男性的身躯随之压迫下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感和不容反抗的力量,将她困在床榻与他之间。
苏婉清奋力挣扎,双手胡乱地推拒着,指甲划过他笔挺的军装上衣和冰冷的金属纽扣。
“放开我!你这个杀人犯!刽子手!魔鬼!”
藤原弘毅轻易地用一只手就将她一双纤细的手腕钳制在头顶,另一只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眼中冰冷的寒芒。
“看来,这几日的安分都是假象。”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却带着冻伤人的力度,“苏小姐,你似乎永远学不会什么是顺从。”
他松开了对她双手的禁锢,修长的指尖掠过她白皙纤细的脖颈,企图扯开她的领口,进行下一场犯罪。
屈辱和恨意像毒火一样灼烧着苏婉清的理智。她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他的禁锢。
就在这激烈的挣扎中,她的手掌猛地抵到了他坚硬腰侧——以及那冰冷、坚实、充满了致命力量的皮革枪套和插在其中的配枪!
几乎是同一时间,藤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紧绷了一瞬,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出于军人对自身武器被触碰的本能警觉,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的被冒犯感和一种极其轻蔑的、近乎戏谑的冷光在他眼底掠过。
他甚至没有立刻阻止,仿佛想看看这只陷入绝境的幼兽还能做出多么徒劳可笑的反抗。
就是这瞬间的“纵容”,
苏婉清被恨意驱使,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用尽全身力气和瞬间爆发的速度,手指猛地探入枪套,一把抽出了那把她根本不知如何使用的沉重手枪!
她将枪口对准他身上方,凭着最原始的本能,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咔嗒。”
一声空洞而干涩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有些滑稽。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响,没有硝烟味,更没有子弹射出。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婉清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这把冒着生命危险夺来、却如同废铁般的武器。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抓住,一股巨大的、毫不留情的力道传来,痛得她指节发白,瞬间脱力。
藤原弘毅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握枪的手,强硬地将枪口扭转向一旁,远离他自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嘲讽。
“连保险都不会开,”他冷笑一声,空闲的那只手在她眼前,极其熟练而轻巧地拨动了枪身上那个她根本未曾注意到的小小装置,发出一声清晰的、仿佛嘲笑她无知的“咔嚓”声,“就想学杀人?”
他握着她的手,将开启了保险的、此刻真正处于击发状态的枪口重新抵回她的胸前,冰冷的金属隔着单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威胁。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剖开她所有的愤怒和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无助和绝望。
“苏婉清,”他叫她的名字,字字清晰,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在这间囚禁她的卧室里如同最终审判,“在这里,你的生死,你哥哥的生死,都由我说了算。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心思和爪子。”
他俯下身,靠近她耳边,气息灼热,话语却冰冷如铁:
“活着,并且学会听话。这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冰冷的枪口还抵在她的胸前,藤原弘毅的话语如同最终审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砸入苏婉清的耳中。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身下这具刚刚还激烈挣扎、充满愤怒和绝望的躯体,忽然间松弛了下来。
不是屈服的那种软倒,而是一种极度情绪燃烧殆尽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坚硬。
她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烈焰渐渐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潭般的死寂。连之前急促的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深长,只是胸口每一次微小的起伏,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金属的冰冷与坚硬。
她不再挣扎,甚至不再看他,目光空茫地投向昏暗的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布满伤痕的空壳。
藤原弘毅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些,眼底那丝戏谑和嘲讽渐渐淡去,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惑。这种突如其来的沉寂,比之前的哭喊和反抗更让他觉得难以掌控。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苏婉清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再是嘶喊,也不再是颤抖的质问,而是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子,清晰、冰冷、掷地有声。
“我会活着。”
她顿了顿,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那两道冰冷彻骨、蕴含着刻骨仇恨的目光,精准地钉在了藤原弘毅的脸上。
“然后,总有一天,”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却如同誓言,“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虚张声势,只有一种经过极致绝望和愤怒淬炼后产生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坚定。
藤原弘毅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紧紧盯着身下的女人,试图从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动摇或虚假,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着复仇之火的荒原。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掠过他心头——不是愤怒,也不是被冒犯的戾气,而是一种混合着惊诧、审视,以及……一丝被彻底挑起的、冰冷的兴味的情绪。
他缓缓地、几乎是慢条斯理地从她手中取回了自己的配枪,利落地收回腰间的枪套内。然后,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整理着自己方才被她抓出褶皱的军装。
“很好。”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硬和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苏小姐。”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她如同冰封般的脸庞。
“但愿到时,你至少能记得打开保险。”
说完,他转身,迈着沉稳而冷酷的步伐,离开了卧室,留下苏婉清独自一人躺在凌乱的床铺上,以及一室死寂和那句冰冷誓言无声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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