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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大头(2 / 2)

她拍了拍马脖子,那白马温顺地打了个响鼻蹭了蹭她的手。她嘴角翘了翘,翻身跨上马背,拍了拍马臀:“走,回家。”

策马归院时,夜色浓稠如墨,谢家的院子浸在一片清冷月色之中。

刚踏入院门,谢无忧便脚步一顿,浑身绷紧。

院里有人。

枣树之下,立着一道素白衣影,背影挺拔孤冷,正仰头静静望着枝头,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寂寥。

她瞬间握紧手中铜钱剑,沉声开口:“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白衣人影闻声微怔,缓缓转过身来。

皎洁月光倾泻而下,将他面色映照得一片苍白。一双琥珀色眸子安静又专注,直直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谢无忧的心跳一空,几乎骤停。

“无忧。”

声音比记忆中哑了一些。轻飘飘落进耳畔,沉沉撞进心底。

谢无忧攥紧了缰绳,胸口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拧了一把,闷闷地发疼。

她稳了稳呼吸,站在他两步远的地方,抱臂睨着他:“回来还钱的?柳大侠果然说话算话,值得表扬。”

柳南池垂下眼,从袖中掏出一只钱袋,沉甸甸的,递过来:“连本带利,都在里面了。你点一下。”

谢无忧接过钱袋掂了掂,够重,比她账本上记的还多出不少。她没打开数,只是攥在手里,看着他的脸。月光把他照得太清楚了,清楚得让她想装作没看见都做不到。

“你受伤了?”她的视线落在他始终背在身后、不敢外露的手上。

“不碍事。”柳南池淡淡垂眸。

“我看看。”

“不必——”

“我说,我看看。”谢无忧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扯过了他的那只手臂。

衣袖滑落,暗红血迹早已浸透布料,顺着手腕蜿蜒滴落,触目惊心。

她心头骤然一紧,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冲进屋内,取来金疮药和纱布。

石桌旁,月光静谧洒落。谢无忧低头细细给他包扎,随口轻笑:“我发现了,每次遇见你,准没好事。回回都带着伤,次次都狼狈不堪。”

柳南池唇瓣微动,良久,只挤出两个干涩的字:“抱歉。”

“受伤的是你,给我道什么歉?”谢无忧打好结,抬眼,“从这里离开后,你去哪了?”

“四处辗转。”柳南池缓缓开口,“不久前,我去了一趟萧国边境。”

“难怪伤得这么重。”谢无忧恍然,“听说那里的结界很凶的。”

柳南池没接话。

小院陷入一片寂静,无声萦绕在两人之间。谢无忧静静望着他,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沉郁,像是一潭深水,底下藏满了她无从窥见的秘密与负重。

“你还要走,对吧?”她的语气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事情办完了。”

谢无忧攥了攥指尖。她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今天捡了个大便宜。”她指着白马,故作洒脱,“一个冤大头花了大价钱跟我换的。你要走的话——好歹别走着走。骑它走,到下一个镇子卖了,够你看大夫。”

柳南池愣住了。

“别误会。”谢无忧笑得狡黠,月色朦胧,掩去她眼底真切的温柔,“你欠我的钱已经还了,这马算我借你的——等你伤好了,再还我一匹更好的。”

“不用了。”柳南池低声拒绝。

“你还真是不死心。上回差点被劈成炭,这回养好了伤又要接着去送死。”谢无忧轻笑调侃。

“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

“我有了方向。”柳南池沉声道,“萧国五杰——只要找到他们散落在各处的后人,就能破老皇帝的护体法术。”

“萧国五杰……有点耳熟,”谢无忧摩挲着下巴,细细回想,“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萧国送亲队伍,是不是和他们有关?”

“不错。”柳南池点头,“此次前来和亲的萧国公主与太子,正是五杰之中白虎一族的后裔。”

“原来如此。”谢无忧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千里迢迢赶来是专程来找我的。”

柳南池瞬间沉默,无言以对。

谢无忧见状主动解围:“不逗你了,你受伤了,行动不便,你写封信,我设法送入送亲营地,交给萧国公主。她身为五杰后人,了解前尘恩怨,一定愿意帮你。你也能去找其他四杰,省了周折。”

“太危险了。”柳南池眉头紧蹙,“送亲队伍守备森严……”

“不就是递一封信?又不是刺杀。”谢无忧一脸淡然,“怎么?你不信我?”

“不是!”柳南池立刻否认。

“那就动笔吧。找到一个还有四个,这可是桩麻烦事,够你忙的了。”

柳南池静静凝望她片刻,终是轻轻应声:“好。”

笔墨铺展,书信写罢。谢无忧将信收好,转头便见柳南池起身要走。

“这么着急,不等伤好再走吗?”她诧异。

“不能再耽搁了。”

柳南池打断她,迈步走向院门。夜风萧萧,吹动他一身白衣,清冷孤寂。

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晚风携着微凉的字句,轻轻飘落在院中,

“无忧,我不值得你,这般待我。”

谢无忧在原处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眼角那点发烫的东西吹凉了,才转身进了屋。

青柳镇外三十里官道,送亲车队营地。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萧长嬴蹑手蹑脚地摸回了营地。他绕开值夜的哨兵,从队伍后方的辎重车缝隙里钻进营地,猫着腰往自己的帐篷方向溜。眼看帐篷的轮廓就在十步之外,他心里一阵窃喜——只要溜进去把老龟换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然后他听见了帐篷里传出的声音。

“你说,太子殿下把你扒光了塞进被窝,换了你的衣服溜出去了?”

萧长乐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冷得让萧长嬴腿肚子一哆嗦。

“公、公主殿下恕罪!老奴、老奴也是被逼无奈啊!太子殿下他说……说是为了萧国着想……”

“为了萧国?”萧长乐的语调微微上扬,“萧国的储君半夜溜出去鬼混,叫为了萧国着想?”

“不、不是鬼混!殿下他、他是去体察民情……”老龟的声音渐渐无力。

萧长嬴贴在帐篷外,冷汗已经把后背的衣料浸透了。他听着帐篷里老龟抽抽搭搭的辩解和皇姐越来越冷的追问,急得原地转圈。

怎么办,怎么办……有了!

他忽然想起怀里那三张宝贝隐身符。只要贴上符悄悄溜进帐篷,等到天亮再现身,便可谎称一夜都没离开,谁也抓不到把柄!

他抽出符,舔了舔飞快贴在胸口、额头和后背,双手合十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掀开帐篷帘子小心翼翼迈步。

萧长乐正端坐在帐中,面前跪着老龟。她刚打算接着审,一抬眼,便看见一套衣服凭空移动,缓缓飘过帐中。

场面诡异至极。

她皱了皱眉,看向老龟,“这不是你的衣服?”

“……是。”老龟瑟瑟点头。

“倒是稀奇。”萧长乐冷笑一声,上前一脚踹在那套衣服上。

“唔!”

一声熟悉的痛呼。

隐身效果破除,萧长嬴僵在原地,满脸痛苦。

“萧长嬴。”

“皇姐……”

萧长乐揭掉他脑门上的符,扫过一遍,角落里写着一行极小的字:无尤真人,货一出手,概不退换。

“这符……谁卖给你的?”她嘴角抽了一下。

“一、一个道士……”萧长嬴结结巴巴。

“花了多少?”

“一、一匹马……”

萧长乐的眉毛跳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符纸上歪歪扭扭的纹路,又看了看自家弟弟那张写满了“我是不是被骗了”的脸,沉默了很久。

“萧长嬴。”

“在、在……”

“从今天起,你的零花和伙食减半。为期半年。”萧长乐把符纸折好收进袖中,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萧长嬴蔫头耷脑地站在原地,嘴巴一瘪:“皇姐……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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