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喜揪着不平的衣角,支吾着把意思讲明白;他原以为任竟成会打断他,不料任竟成安安静静地倾听,没有作出表态。
陈敬喜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我自有一番判断,认为我的那位朋友不会捡我的尸。”
天知道陈敬喜花了多大的勇气才敢重新提起酒吧当晚。
毕竟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已经成了他俩之间的违禁词。
“是嘛。”任竟成听罢,欣欣然回应,表现得很是大度,“看来咱小喜长大了,会自己拿主意了。”
语罢,他转身进屋签宠物合同了。
陈敬喜愣住了。
在他愣神之际,工作人员将装了阿拉斯加犬的笼子递给他。他望着笼子里跳来跳去的小生命,无由来感到心尖一热,被问到“要给小狗起什么名字”,他喃喃道:“毛球。”
毛球。
也是原来那只死去的小狗的名字。是陈敬喜给它取的,作为送给任竟成的生日礼物。
陈敬喜永远看不清任竟成,他也永远不知道任竟成在夸他长大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万丈深渊,那深渊吸引着人坠落,也将唯一能够交心的桥梁夺去了。
陈敬喜就站在悬崖边上,看任竟成一点一点,隐没在云雾里。
次日上班前,陈敬喜给毛球喂了早饭,任竟成照常送他到公司附近。
路过人头攒簇的公司公告栏,陈敬喜感到好奇,于是挤到最前面去,想去看看公告栏上都贴了什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一百多张打印件张牙舞爪纷飞,犹如无常的阴阳幡,上面盘点着龚述敏不为人知的私生活:他混迹同志酒吧,托关系进梁氏,分明是个同性恋,却跟女同事不清不楚。
看到龚述敏混迹的酒吧,陈敬喜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就是之前龚述敏带他去的那家,龚述敏和他的朋友就在里面演出。
原来它是一家同志酒吧。
所以,究竟是谁贴在上面的?!
第14章 凡人
陈敬喜赶紧跑到技术部找龚述敏,没见着人,只看到他清空的工位,旁边放置着一个个装满办公用品的小纸箱子。
“龚述敏去哪了?”陈敬喜随机拉住一个职员,询问龚述敏的下落。
“去部长办公室了。”对方答,“他说他不想干了。”
陈敬喜瞬间瘫坐在龚述敏的位置上。
龚述敏近来添置了一把人体工学椅,陈敬喜坐在上面,正好倚着他刚买来的护腰小枕头。
他的办公桌上还有一盆自己养的小型多肉,杏白色的叶片层层交叠,像一朵吸饱了水的玫瑰。
陈敬喜把它拉过来,挑逗了几下。
他怎么都不肯相信那个在工位上养多肉的龚述敏会提出辞职。
龚述敏是不是觉得私生活曝光了很丢脸,一时想不开?
若真是这样,陈敬喜想找他好好聊聊,缓解他心头的郁悒。
总不能因为冲动就抛弃这份待遇不错的工作吧?
“嘿。陈哥。”龚述敏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轻松的语调唤醒正在沉思的陈敬喜。陈敬喜一下从椅子里蹦起来,抓住龚述敏的肩膀,既充满关切又不乏懊恼地细细打量他,非要找出他崩溃的迹象才罢休:
“龚同学,你冷静一下好吗?别那么快提出离职,至少给自己一段缓冲的时间。梁氏待遇还是不错的,你离开梁氏以后凭借现在的履历没法找到比它更好的工作。”
龚述敏被陈敬喜大篇幅的游说吓了一跳,与他大眼瞪小眼,顷刻便笑了出来:“陈哥,你才是该冷静的那个吧?”
他耸了耸肩,又道:“我现在很冷静,就算没有匿名举报,我也会辞职。”
“为什么?”
“为什么呢?”龚述敏含笑,环顾了一圈。
周围还有其他的同事,虽然打着上班的幌子,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偷听。
他大咧咧地往椅子那儿一躺,这椅子被陈敬喜躺得贼暖和,小枕头更是完美陷进腰窝里。
“中午有空么,陈哥。”龚述敏夹了一根烟,递给陈敬喜,没有要抽的意思,就是示好,“有空咱们天台聊呗。”
陈敬喜接过烟:“可以。”
正好也契合了陈敬喜的想法。
匿名举报对人的精神是一次极卑鄙的凌迟。他必须得找龚述敏谈谈,就算龚述敏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陈敬喜身为他的朋友,也得关心关心他,做一下开导工作。
陈敬喜回到总裁办,发现梁平生跟个没事人一样,照常泡着茶。
原先摆放珍贵文物的地方都被新的盲文书或现代骨质瓷填充,骨质瓷瓶身纹着梅兰竹菊四君子,里头插上富有艺术感的插花。
能在几天之内回收碎片,重新摆上新的物件,可见梁平生对秩序的掌控有多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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