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在那场地震中,徐暮砸到后脑勺,有好几天都昏睡不醒,连谭宋出现过的事都不记得,忘掉事发前的几秒钟也不是不可能。
谭宋面色僵硬,试图消化这句话背后的份量。他摘下眼镜,捏着鼻梁,再戴回去,声音里那股原先平稳的腔调像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一道口子:“忘了……”
那两个字被他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蓦地,他忽然笑起来。
短促的笑声听起来更像是自我嘲讽。
谭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纯洁无瑕的幼年情谊是谭宋手里最有力的王牌,也是谭宋最大的自信。
自信到无论他们分开多久,无论后来徐暮身边有多少追求者,他都深信自己才是徐暮唯一的选择,哪怕如今有一个林彦朝,也是因为歉疚,是为了报恩,他的地位仍旧无人能比。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徐暮居然忘了。
忘了也就意味着,那根本不是报恩,是心动,是他真的放掉过去,爱上了林彦朝。
以至于此时此刻,谭宋坐在这里才惊觉自己握的是张废牌,而他所引以为傲的自信,不过是时过境迁后的一厢情愿,荒谬得近乎可笑,也可悲。
意识到这一点,谭宋握着咖啡杯的手无声收紧,指尖甚至发了抖。
林彦朝不带情绪地道了声谢。
毕竟如果不是谭宋,他应该永远也不可能知道真相,知道这些。
谭宋没应声,坐在那里,视线定格在平安扣上,那道裂痕在明亮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到底是心有不甘,他在林彦朝起身时开口:“他为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你当真不介意?”
林彦朝停住脚步,站定在桌沿一侧。
介意吗?
如果缘分的开始,永远刻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和影子,如果他失去一切的原因,是徐暮在废墟里不顾性命安危,也要找回那枚平安扣,找回他的少年心动。
作为男人,谭宋笃定他一定会在乎。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彦朝更多的不是介意,而是心疼。
“我相信你们有一段我无法撼动的过去,也相信徐暮曾经给过你全部的真心……”
人生中的某些瞬间,是稀缺的,也是无可替代的。曾几何时,林彦朝以为他有,但后来被习然抽走了,如今谭宋告诉他,那样义无反顾的瞬间徐暮也给过,可惜的是……
“可惜的是,这份真心你并没有接住。”这是林彦朝说过最重的一句话。
他向来没有评判别人的习惯。
可他太懂那一瞬间的珍贵,心底的天平无法不倾斜。
他轻描淡写地撕开谭宋努力强撑的体面,却没看谭宋一眼,顿了顿,最后说:“至于徐暮对我是恩情,还是爱情,这一点我想我应该比谁都清楚,就不劳谭副厅长费心了。”
第66章
出院后,林彦朝把徐暮带回了家。
烧虽然退了,人却没有完全好利索,加上郁结于心,徐暮的精神头始终提不上来,感冒也反复持续了小半月才渐渐好转。
不止是生病,徐暮这阵子睡也睡不好,夜里时不时地发汗做噩梦,林彦朝觉浅,醒来怕他着凉,用毛巾给他擦汗,擦完自己却没了睡意。
凌晨两点,院外静悄悄的,林彦朝套上睡衣去书房,在书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是亮着的,他按动鼠标,点进桌面文件,里面是徐暮从小到大全部的照片。
有小学春游的集体合影,也有初中运动会上的单人投篮,还有以前参加协会活动时蹲在草原上跟藏羚羊的互动抓拍,都是徐觐山特意扫描存档下来的。
这些天睡不着,林彦朝就盯着这些照片,一张张翻来覆去地看。
屏幕蓝光看久了有点刺眼,他揉摁着酸胀的眉心,肩膀处突然落下一点温热的重量。林彦朝侧身,不料牵扯到肩背旧伤,疼得他下意识蹙眉。
徐暮见他表情不对,绕到身前问:“我弄疼你了?”
林彦朝摇头,顺势探了探他的额温,确认正常才说,“醒了么,感觉怎么样?”
“还好。”徐暮沉敛着眸,不太放心,“是肩膀不舒服吗?让我看看。”
“没有,”林彦朝握住他发凉的手指,嘴角挂着一点柔软的弧度,语气也放得平缓,“可能是天冷了有点不舒服,回头我用你给的药包敷一下就好了。”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