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同学。”
“那你们是有感情基础的,怪不得,不急着呢!”章工说这话的语气,颇有些笃定的意思。
陈树深也拧了自己的水库,喝了两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恰恰相反,他觉得,他和南书的感情基础很薄弱。
说是处对象,但是这一年半来,他们见面次数并不多,俩人至今也就牵个手的程度,很多时候,他想再进一步,又觉得有些冒犯。
南书好像并不是很开窍,他们与其说是在处对象,不如说是从友人迈向恋人的阶段,陈树深瞥了一眼桌面上的电报,这回是怎么想起给他发电报了?
她刚从麒麟公社调回来,这会儿,不是正忙的时候吗?
傍晚的时候,章工邀请陈树深出去吃烤鸭,陈树深拒绝道:“改天吧,我得去回个电报。”
“哟,这么着急呢?行,行,那明天我们再去。”
俩人一起到了一机部门口,章工刚蹬着自行车,准备一脚五米远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姑娘,朝他这边看着,他看了看自个,又看了一旁的树深,推了一下他,“树深,那个女同志,你认识?”
陈树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对上了钟小宁的目光,笑着和她挥了挥手,“是我一位朋友。”
钟小宁走了过来,“我听南书说,你在这边出差,今儿下班就过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有些东西想托你带给她。”
“还有三天。”
钟小宁道:“那我明天下班带过来,对了,你有没有空,去我家吃个饭?”
“怕是不行,这会儿要去给南书发电报,明天和朋友约好了。”他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章工。
钟小宁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
她一走,章工就过来问道:“树深,你这朋友长得可真好看,是哪个单位的啊?也给我介绍一下。”
“我还真不清楚。”他急着去发电报,也没注意到章工有些失望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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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宁回去以后,就兴致勃勃地翻自己的衣柜,找了两块灯芯绒布出来,一块姜黄色,一块是翠绿色,又去翻腾了一打新的手帕出来。
程民安回来的时候,就见饭桌上摆着饭菜,却看不到人,一路找到了房里来,见床上、沙发上都摆着衣服、布料,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丢东西了吗?”
“不是,我找几块布出来,给南书寄回去。我那天想起来,她一天到晚,帮这个,帮那个的,估摸都没钱置办新衣服,我以前没事的时候,不是囤了好些衣服料子吗?”
程民安笑道:“你也舍得?”
“舍得,怎么不舍得,她现在回了省委了,要是穿一身破旧衣裳,人家怎么看她啊?唉,她大概想不到这些的,她给我的信里,都是女孩子读书、受欺负,各种各样的麻缠事儿,哪儿顾得上自己。”
“哎,你以前不是不信,有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的吗?”
“别人我是不信,我信南书。”
程民安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想问他也不算吗?又想,说不好在这姑娘的心里头,还真是不算的。他要是个好干部,会和小二十五岁的姑娘结婚吗?
这场婚姻,何尝不是他利用了权势?
程民安见她兴致勃勃地翻腾着东西,忽而觉得,自从小宁交朋友后,好像变化很大,有生机了,也像是渐渐有了主体性。
他站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倒回去,一个人安静地吃了顿晚饭,他吃得很慢,可是他并不是在等人,他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第二天一早,钟小宁带着一包东西出门,程民安问道:“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送了东西就回来,民安,和林姐说,我想吃糖醋排骨。”
程民安笑着应了,“好!问问小陈,要不要来吃个晚饭,你说话客气一点。”
“知道,知道。”
声音还在耳畔,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帮工林大姐一边收着桌面,一边道:“到底年轻,精神真是好,昨晚是不是忙到十二点多?今儿一早还这么有精神……”她说到这儿,忽而觉得自个的话,不是很合适,静悄悄地收了东西,躲到厨房去了。
程民安听着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些心烦地提了公文包走了。
小汽车是一早等在门口的。
钟小宁一点儿没察觉到丈夫情绪的变化,一整天都盼着傍晚,好把东西交给陈树深,等到真见到人,一股脑地叮嘱了好些,“这块黄色的,让她做个棉袄,要是棉花不够,和我说,算了,我回头直接给她寄两张棉花票,这手帕都是新的,但是放了有一段时间了,一股樟脑球味儿,让她再过水洗洗……”
她一项项地叮嘱着,等说完,忽觉得有些口渴,立即和陈树深道:“我得走了,这些东西你收好,回头南书做了棉袄,让她穿上,拍个照片寄给我。”
陈树深看着她递过来的一大布袋东西,皱眉道:“这太多了,她怕是不愿意要。”
钟小宁瞪了他一眼,“那是你以为的,我和她什么关系,她不收别人的,也得收我的,她要是不收,你让她给我打电话。”说完,也不再睬他,转身就走了。
陈树深想了想,回头和南书去江城百货看看,给钟小宁也寄一些东西来。
他知道,这人是真把南书当朋友。
12月7日,陈树深在江城火车站,下了车,他一站定,就看到林鹏程朝他挥手,微微皱了眉,林鹏程三两步跑过来,“咋地,看到我,还失望不成?嗨,过于过分了哈!南书忙着调研,打电话让我来接。”
见树深闷头走路,林鹏程忍不住道:“来了,来了,在外头等着呢!”
陈树深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鹏程笑道:“真没骗你,真在外头,哎,刚没看到人,心里是不是冷嗖嗖的,和这十二月的寒风一样,这会儿,得是春天了吧?”
“你怎么来了?”
“公交车路过我们那站台,我在等车,听她说来接你,就跟着一块儿来了。”他摸了下鼻子,没说,他刚刚是故意使坏,让南书在外头等着的。
本来以为,树深大概心里失望,面上倒不好显出来,毕竟这人向来稳重得很,没想到,今儿倒一点都不装。
十二月的江城,湿冷的寒风往人脖子里灌,吹得人脑子都是木的,李南书站在车站门口屋檐下,也冷得直搓手,忽然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人,“对不起”三个字,刚脱口,对面的人就喊了一声:“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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