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令莺死死攥着手心, 哪里还顾得上那张字条几乎要被她捏烂。可那只手就如附骨之疽,索命似的扣着她腕骨,半分不由她挣脱, 硬要往她掌心探去。
她一时慌了神, 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只得硬着头皮赶紧坐起身,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令莺身上只着了件轻薄的寝衣,此刻才后知后觉感到羞恼,又慌忙扯过被子将自己遮严实了, 才难掩紧张地看向他。
元霁端坐于床沿,身形高大,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眸沉沉,似乎正望向她攥握的拳头。
不知为何,令莺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即便自己眼下不着寸缕,他也只怕连眉梢都不会动一下。
他根本就没有兴趣……至少此刻如此。
话虽这么说, 可令莺手还是捂得更紧了:“陛、陛下怎么在这里……”
元霁并不答话,只缓缓收回了手。
令莺大气不敢出,满心盼着这事就此揭过。
“朕的话你听不懂吗?”然而他蓦地开了口,语气阴冷:“那纸上写了什么, 你自己念。”
他要她交出来, 自有千百种方法, 又何须纡尊降贵与她争夺什么, 那未免失了九五之尊的身份, 令人发笑。
令莺又是恼火又是慌乱,只觉他当真吃饱了撑的,手犟着不肯动:“不过一点女儿家的私物, 怎敢污了陛下耳朵。”
元霁见她好的不学,偏学会这些糊弄话,顿时冷笑一声:“你有何物?你住的吃的无一不是朕所赐,凡事皆是朕说了算,由不得你。”
方才宫人来报她身体有恙,他也定是昏了头,才会鬼使神差踏进这间温室殿。
其实令莺并不知那字条上究竟写了什么,可望着月光下他阴云密布的脸,她眼皮直跳,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万万不敢赌。
她太清楚元霁说到做到的性子,于是绷着脸,低声说:“知道了……我念就是。”
令莺慢慢收回手,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才僵着身子将揉皱的字条展开,指尖也用力到泛白。
元霁正冷眼等着,可就在这一瞬,令莺突然抬手将字条塞入口中,胡乱嚼了两下,梗着脖子便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面颊涨得通红,连咽了好些下,喉间仍像卡着一团撕扯不开的硬物,嗓子眼也被刮得火辣辣生疼,一时间眼眶发热,睁圆了眼睛望着他。
明知这是大不敬,可吞都吞了,还能如何,令莺只好心虚地强撑着说:“真的没写什么,陛下不会喜欢看的……”
元霁眉目间闪过一抹错愕,随即脸色黑得能滴下墨来,一张俊美的脸青筋直跳,许久都再未张口。
二人四目相对,久久的沉默过后,毫无预兆地,他忽然盯着她笑了。
然而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反而眸中在冒寒气,只笑得令莺脊背窜起一股凉意,整个人瘆得慌。
而后他一言不发,起身甩袖便走。
令莺稍作犹豫,却总不至于蠢到追上去讨不痛快。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总归是吞下去了,元霁难不成还能为此杀了她吗?
令莺嗓子眼还有些发紧,便独自起身去外间倒茶。
宫人们这才一拥而上,人人都瞧见方才陛下铁青着脸离去,他们面面相觑,心里的担忧半分不比令莺少,生怕她做了什么蠢事,会连累底下人也跟着获罪。
令莺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咽下两口茶水,心里终究是不安的,却半点法子也没有。
最终她破罐子破摔,宽慰了几句忧心忡忡的宫人,重又爬回榻上躺下去。
两日过去,元霁并未降罪下来,令莺当真松了一口气,宫人们却依旧恹恹的。
香积瞧见令莺没心没肺,终究憋不住话:“娘子,陛下日后若夜里再来,你定要想法子留住陛下……”
“留他?”令莺光是听着便止不住皱眉:“他若真留下,那我整夜也休想睡了。”
元霁性情阴晴难测,令莺如何忘得了。上一回,他施施然睡着,自己还得跪在榻殿上服侍。
侍女们听得面红耳赤,显然是都想岔了,神色又惊又疑:“陛下与娘子是何时……”
见他们这般反应,令莺恍然大悟,赶紧摆手:“不是你们想的那些。”
这些侍女们与她相处熟络了,脸上表情愈发显得古怪,欲言又止的模样。
“婢曾听闻,有位朝臣往陛下寝殿送过人,可最后……还是原封不动送了出来。”侍女吞吞吐吐的。
令莺听得半懂不懂:“什么意思?你是说他身子……”
“婢不敢妄言。”侍女连忙低头,“只是听说王家娘子姿容绝世,又是中宫之选,从前陛下不近女色,往后却未必了。到了那时,娘子的日子只怕是要更难熬。”
侍女们不敢胡说,相比起皇帝将来会宠幸何人这般虚无缥缈之事,她们最终仍是在担忧自身的处境。
若令莺不得陛下欢心,宫中又立了新皇后,她们做下人的也捞不着半分好,反而极有可能会受累。
与此同时,令莺仍陷在方才的震惊里。
什么叫女子送入寝殿,又被送了出来?
莫不是她父亲当年给元霁送的人?
再听侍女提起王稚容,她脑中胡乱飘过好些念头,又使劲摇头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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