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遥只觉得无比荒谬,冷笑了声:“是他好不容易才骗来的吧,我从来就没说过要把房子借给他,就算被识破是因为我的话,也轮不到我替你们负什么责任。”
江律师看她一眼,眼神提醒她说正事。
安遥深吸一口气,严肃的语气道:“另外,当初遗产继承也是走过法律程序的,你们现在住的那套房子产权也是我的。之前也提醒过你们一次,既然你们都不听,现在请你们尽快搬出去,把房子还给我,否则我这边会走法律程序。”
电话那边的伯母一下就炸了毛:“什么叫这套房子也是你的,不就房本上写着你的名字吗,白拿的东西你还有理了。”
安行修应该也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在旁道:“安遥,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你爷爷要是知道他走了之后你就是这样对我们的,让他亲儿子儿媳都露宿街头,他都合不了眼吧。”
安遥再次强调:“当时家里每个人分得的遗产在数额上都是一样的,除此之外,爷爷原本就为了你结婚给你买过一套房子,只是被你们卖了换钱然后败光了。”
伯母的声音更大,盖住她的:“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做人能自私成这样,我们…”
旁边,严慕舟蹙眉,沉着脸把她的手机拿过来。
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格外沉着,不疾不徐地打断了她伯母泼妇骂街般的声音。
“如果你们不自私,就不会卖了原来的房子,也不会为了让儿子结婚去问安遥要房子。她原本已经够讲情面了,是你们先得寸进尺,打扰她的生活。”
伯母愣了下,“你谁啊?”
“严慕舟。”
严慕舟淡声说:“你应该记得,当年安爷爷去世之后,把安遥送去北阳,托付给严家。既然有这一层关系在,不论什么时候,她的事我都不会坐视不理,也不会任由你们给她委屈受。”
伯母语气明显缓下来:“哦,严家,那不是…”
严慕舟没耐心听她再说什么,继续道:“目前你们需要搬离她的房子,也不能再来打扰她。”
他点到为止地提示:“否则,在走法律程序解决的同时,我也会采取其他方式。”
话毕,他直接将电话挂断。
严慕舟看向江律师,“这样可以了吗。”
江律师也是从最基层做起来的,见惯了亲戚邻里之间这样撕破脸的情形,没说什么其他,只点头道:“可以了,过段时间需要再确认一下他们是否搬离。如果没有,我这边就以代理人的身份像法院递交申请,需要的材料到时候给跟您助理再联系。”
严慕舟道了声谢,扫了眼旁边安遥的表情,对江律师说:“辛苦了,这边暂时就没其他事。服务协议你也直接跟方助理沟通就好,公司内部还有一些流程需要走。”
江律师也很有眼力见地起身告辞,“好的,那我就先不打扰严总了,有任何事您随时联系我。”
……
江律师走后,茶室的包间里剩下安遥和严慕舟两个人。
安遥是个很讨厌冲突的人,情绪还没从刚才那通电话里完全抽离出来,眉头微微皱着。
严慕舟给她递了块用叉子叉好的茶饼,缓声说:“没事了,别为不值得的人影响心情。”
安遥抿着唇,接过那块茶饼,又放回碟子里。
她的确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她妈妈在她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因为一场交通事故。
那时她还不太记事,印象里只有她对着爸爸和爷爷哭天喊地找妈妈,哭了很多天。
她父亲大概是安家上一辈人里唯一一个遗传到安鸣山艺术细胞的,美院毕业之后,就在中学里当美术老师,跟她妈妈感情很好。
可就在她妈妈去世后半年,她爸爸太过思念妻子,每天愁眉不展,患上了重度抑郁症。最终,选择在她妈妈生日那天打开煤气阀门,追随妻子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年安遥四岁半,参加完父亲的葬礼,就被送去爷爷家长住。
小时候她大伯和伯母对她也很好,过年过节都会在给安博洋买礼物的同时,给她也准备一份。他们还鼓励过她多出去玩,多交同龄的朋友,别小小年纪就像老头一样闷在房间里。
除了大伯一家人花钱有点大手大脚,夫妻俩又都没正经工作之外,安遥对他们也没有其他坏印象。
可就从安鸣山去世之前,好像一切就都变了。
当时安鸣山病得很重,一年多的时间基本都在医院里卧床不起。
为了遗嘱的事,安遥记得包括大伯在内的几个亲戚就来吵过好多次。
最终的分配方案究竟是怎么定下的,她也不太清楚。
那段时间她满门心思都在安鸣山的身体状况上,放了学就去医院陪护,在学校里还要复习中考。
但遗嘱能立下来,一定是建立在几家人都满意的前提下。
再后来,安遥就被接去了北阳,断断续续听说大伯一家把房子卖了、收藏品卖了、钱输光了、投资被人骗了,坐吃山空。
安遥轻沉出一口气,小声说:“我只是…不太明白。”
严慕舟:“不太明白什么?”
安遥咬出两个字:“…人性。”
“你说,一个人的秉性是出生时候就定好的,还是后天受环境影响,慢慢养成的。其实我大伯和伯母以前也不是多坏,我也没想到会跟他们闹成现在这样。”
她的确是个偏冷情的人,但并非毫无感情。
遇上这样的事,感到糟心的同时,也难免有些伤怀和唏嘘。
严慕舟说:“或许两者都有,但我认为前者的占比更大。环境更多会是本性显露的一个契机,所以如果不经历一些事,就很难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安遥依然有些迷茫,脑海中飘过刚才他在电话里说过的那句——
不会对她的事坐视不理。
她看他一眼,小声问:“那你呢,你是生来就这样,还是受环境影响,才成为了现在这样的人。”
“我吗。”
严慕舟很淡地笑了下,“大概是受环境影响。”
安遥眨了眨眼。
严慕舟很轻描淡写的语气:“从离开霖江的那一刻开始,我的人生都是被定好的,我只能按部就班,顺着既定的轨道行走。”
“但你不一样。”
严慕舟缓声说:“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所以,除此之外,别的都不需要去考虑太多。”
安遥刚才就很彷徨,跟大伯家吵了一通,又回忆了许多从前的事。
这会儿听到他这样说,鼻子都有些发酸了。
他怎么就正好能说到她心坎上呢,比起同她分析大伯家那些没意义的人情人性,这些才真正能安慰到她,让她迅速重振旗鼓。
安遥声音很轻:“严慕舟,你怎么这么好啊。”
严慕舟淡笑了下,“这就好了?”
安遥点头:“但我还想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其实你也可以做到,只要你想。而且我相信,你也一定会这样做。”
严慕舟笑意逐渐敛住,安静注视她片刻。
女孩眼眸很清亮,其中仿佛有点点星光在闪动,落进他心里,激起一小片涟漪。
严慕舟收回视线,站起身,神色恢复如往常。
“走吧。”
他说:“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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