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夜风微凉,空气里还飘着不知什么花的淡淡香味。
道路两边没有装专门的路灯,也是用系在立柱上的灯条来照明,映得侧面的树丛影影绰绰。
安遥深吸一口气,望了望天,甚至还看到了难得的几颗星星。
“这边环境还挺好的。等以后工作了,周末是该经常出来散散心,不然感觉脑子都木了。”
严慕舟“嗯”了声,“我也这么想。”
安遥:“但玩一整天我还是感觉挺累的,最好还是能清净点。”
严慕舟:“我也是。”
安遥侧眸看向他,“你怎么老是学我?”
严慕舟淡笑了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有些习惯本来就很相像。”
他也转过头,看到安遥走路有些轻飘飘的,又结合她刚才说话的语调,问:“是不是刚才酒喝得有点多,头晕?”
安遥点了下头:“一点点晕,过会儿应该就好了。”
严慕舟嗓音低沉,在这样春日的夜晚,听起来难得有几分温柔:“看来三杯还是有点多了,以后再少喝点。当然,如果是在外面,尽量还是不要喝酒。”
安遥抿抿唇:“我心里有数的。”
严慕舟:“嗯,我知道。”
“要在附近走走,醒醒酒吗?”
安遥摇头:“我现在只想回去摊着休息。”
严慕舟也就没再说其他,跟她一起进了楼门。
他打了个电话,让餐厅的侍应生送蜂蜜来。
安遥先上楼洗了把脸,把早上出门前化的淡妆卸掉。
不到十二点,她还没有困意,对着镜子把脸上的水珠擦掉,慢腾腾晃下楼。
严慕舟刚帮她泡好蜂蜜水,温度正好合适。
安遥接过来,跟他一起往客厅方向走,坐在沙发上,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
已经过了严慕舟平时休息的时间,但他也没着急上楼,就坐在她身侧的位置,漫无目的地划着平板,页面上似乎是什么财经相关的新闻。
安遥喝完半杯,突然想起今天晚上吃饭时就疑惑的问题,看向他,“对了,程世嘉他们知道你…我…”
因为头还晕着,她的语言中枢似乎也收到影响,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主要是没找到比较含蓄的用词。
严慕舟居然能听懂,抬眸回答她:“知道了。”
安遥眨了眨眼:“什么时候?”
严慕舟:“上个月。”
安遥“啊”了一声。
在她的视角里,这件事就是天知地知,他们俩知。
如果程世嘉他们能知道,一定是严慕舟告诉他们的。
她是没想到严慕舟会跟他们说这个。
严慕舟放下平板,看向她:“怎么了?”
“我喜欢你这件事,需要对所有人都保密吗。”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虽然,他告诉他们的时候,的确遭受了不少揶揄。
但都是针对他本人的,而不是对安遥。
安遥听到这句话时,险些被刚喝进去的一小口蜂蜜水呛死。
她抽了张纸掩面咳了半天,深吸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安静许久后,很小声地开口:“你刚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严慕舟今晚也喝了挺多酒的,但他这人平时应酬的时候都喝习惯了,就算稍微喝得有点多,也是不显山不漏水的。
毕竟,在商务应酬的饭局上,就算喝醉了也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跟人周旋,他应该早就练出来了。
但安遥严重怀疑,他刚才的语言中枢也暂时性受到了酒精的影响。
不然,他肯定也会找个更加含蓄、委婉的表达方式。
安遥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直接听到“喜欢”这两个字,让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严慕舟还真就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晰,语速缓慢:“怎么了?需要对所有人都保密吗。”
“…?”
安遥再次陷入沉默,张了张口,又未发一言。
刚才他说了三个小句,重复之后就变成了两句,把最重要的那部分省略了。
…不然就是她幻听了。
严慕舟侧眸看着她,倏而笑了一下。
安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总体偏懵,带着三分困惑七分茫然,非常可爱。
“不是这句吗。”他问。
“……”
安遥就算头脑不是特别清醒,也听出他是在明知故问了。
她刚才让他重复的用意就太明显,反过来惹得她自己耳朵很热。
安遥垂着头调整了一会儿,结果一抬眼,正好对上严慕舟的目光。
他们离得很近,两双眼睛也就隔了几乎一掌的宽度。
严慕舟居然没准备接过这一茬,微翕唇,又语速极慢地问了一遍:“那是哪一句?”
安遥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怎么这样。”
半晌,安遥看着他的眼睛,思考能力持续降低,蹦出一句小学生发言:“是我先问你的。”
紧接着,又是另一句小学生式谎言:“我就是没听清才问你的,要是知道是哪一句,我就不用问了。”
结果严慕舟还是不遂她的意。
而且,也本身也是个在情感表达方面很含蓄的传统男人。
这种直白的话,很少会特意说出口。
严慕舟笑了下,抬手,将她脸颊上盖着的碎发挽到她而后,同她说:“跟程世嘉他们交代过,他们不会往外说。严雪馨那边是怕你尴尬,等时机到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他说这段话时,指腹在她耳垂侧面很轻地摩挲,似有似无的感觉,让安遥心神完全乱了,压根没去留意他到底在说什么。
客厅里的灯没有全开,进门就只开了沙发侧面那盏落地灯,是幽暗的暖黄色,照得附近一小片有点毛绒绒的。
空气里弥漫的还是她中午进门就味道的草木香调,这会儿还有窗外飘进来的花香、严慕舟身上特有的雪松香,以及他们带进来的淡淡酒味。
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是朦朦胧胧,却又心照不宣的暧昧。
严慕舟就算没有过感情经历,但作为一个已经满二十九岁的成年男人,也完全能感知到这种氛围。
他手掌覆在她的后脑,以极慢的速度拉近距离,似乎是在给她思考或者拒绝的时间。
安遥能感觉到他额前的发梢蹭到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鼻尖。
怎么办,要亲吗。
都是成年人,而且大家心里都多少知道对方什么心思,应该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她缓慢阖上眼。
试一试吧,就当是领一张试用券,提前预支一些体验。
唇畔被微凉的柔软覆上,时间好像也被无限放慢。
安遥尝到他口中威士忌的味道。
他的吻跟他这个人一样,非常有分寸,循序渐进,并没有带太多的情欲。
因此,她也没有那种被掠夺的不安感,只是因为太过生疏,有些手足无措。
严慕舟轻咬她的唇,她整个人都好像被他的味道包裹笼罩,脑中一片空白,像是没了着力点,轻飘飘地悬在云端。
中途她睁了下眼,看到他是睁着眼睛的,就一直注视着她。
她看到他幽深的眼眸中有自己的倒影,像是她已经沉了进去。
但这张“体验券”的时间也很有限,没过太久,严慕舟就很克制地离开,手掌轻抚过她的头发,静看着她,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刚才安遥的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袖,小臂的那一截布料,现在都被攥得皱巴巴的。
“还好吗。”严慕舟呼吸依然有些沉,音色很低地问她。
“…没有不好,就是有点…缺氧。”安遥很小声地回答。
她眼中其实也有薄薄一层水雾,无措地看着他,也不知这种时候能说些什么,或者再做什么。
严慕舟:“因为你刚一直没有正常呼吸。”
安遥:“…忘了。”
她晕乎乎地在想,果然当年秦可然没有夸张。
第一次接吻,可能真的会因为不会换气而产生窒息感。
主要也是刚才她太紧张了,根本没发现自己没在呼吸。
“遥遥。”
严慕舟收回手,原本就低沉的嗓音中还微有点哑,克制地说:“该回去睡了。”
“不然再这样下去,你的处境会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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