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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命运 生生世世不(1 / 2)

第77章 命运 生生世世不

虽然姜韵宁不曾受过世家子弟那般严格的礼教, 可没有人会希望自己死后的身体一直不入土,就那样拜访在空荡荡的殿中吧。

更何况她都听到了,那身体都快腐烂了!!

想到自己如花四月玉的脸上长满秾疮, 姣好的身体流出腥臭, 姜韵宁打了个寒颤:“陛下,奴婢非常赞同!”

萧砚辞肯定知道她的身份了, 结果还不让她的身体入土, 居心叵测, 实属可怕!!

萧砚辞居高临下,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 生出了逗弄的心思:“朕忽然觉得,淳婉皇后也许舍不得朕, 想要在宫中多停留一段时日。”

“不不不, ”姜韵宁摇头如拨浪鼓:“先皇后肯定是希望入土为安, 不愿陛下浪费那么多人力财力的。”

“是吗?”萧砚辞神情淡漠, 并未再说什么,静静凝视着她。

来的时候面黄肌瘦, 现在被宫中伙食精养,脸上长了几分肉, 看起来顺眼多了。

久到姜韵宁觉得他是不是打算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眼前人终于启唇:“你身为掌事女官,最近侍奉大皇子有功, 朕调你来御前做事,可愿意?”

御前?

姜韵宁并不愿意,但萧砚辞既然开口,说明他已经下定决心,说不定她的铺盖都已经被人移到了乾清宫了。

“那奴婢还能见到大皇子吗?”姜韵宁问。

她为什么不感到高兴?明明自她来后, 每日都与大皇子度过,他想要见她一面,反而只能借大皇子之口。

若不是怕她就此直接消失,他何尝不能直接揭露她的身份?

清玄已说明,那日处置尚安志和沈瑗时,姜韵宁的魂魄就已经来了,可惜种种原因,她无法附身 。

萧砚辞只能继续推进原本的计划,大肆宣扬淳婉皇后的“功绩”,这才引来了附身后的姜韵宁。

她竟然一心只扑在大皇子身上,把他忘了,难道是为了后世的他而避嫌吗.....

萧砚辞周身寒意冷沁,快要把自己气笑:“太傅已经病愈,之后大皇子教导之事交由太傅,你就在朕宫中做事。”

言罢,不等姜韵宁再问,萧砚辞甩袖离去。

姜韵宁不懂为何他生气,明明大皇子是他们两个共同的孩子,她给予珩儿关心,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回到乾清宫的偏殿,果然,她的一应铺盖用具全都被原封不动的搬了过来。

姜韵宁扶额,眼前忽地一闪,原来是桌案上铜镜反射出的阳光。

她顿了一下,走上前坐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这具身体的样子。

来这里这么久,她不经常照镜子,或许是因为心里那点说不明白的不舒服,或许是因为照顾三岁调皮孩童太累,总之她对“小丫”的长相不甚熟悉。

如今一看,一双眼睛如黑玉般动人,瓜子小脸,雪肤花貌,身上虽然穿着女官服饰,可布料上乘,衬得十分窈窕动人。

与镜中人对视,姜韵宁猛地一惊,竟一不小心将铜镜打碎,碎片溅了满地。

那一瞬间,好像她真的变成了小丫。

姜韵宁呼吸急促,她不能留在这里,后世萧砚辞才刚登基,亲生父母才刚认亲,柳昭昭等人还未见到,珩儿....还没有出生....

她不能留在这里。

可是萧砚辞和萧珩怎么办?

明明和她有数年情分的,其实是这一世的萧砚辞。

那年生辰宴上,萧砚辞虚虚拖在她的腰后,让她免于摔倒,也从此撑起了一片天,给她衣食,给她宠爱与名分,让她有体面的生活。

还有萧珩,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子,她如何能舍弃这辈子的他们?

她....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这样的念头一出,姜韵宁忽觉浑身无力,头晕目眩,跌坐在地。

辗转于两世之间,她好累,她能不能好好的睡一觉。对,睡一觉就好了。

姜韵宁脸颊滚烫,身子发虚,挣扎起身,最终实在意识模糊,倒在了床边。

永和元年,十一月。

自先太子妃被幽禁冷宫,宫中只剩下一个嫔妃,即东宫时期的侍妾,如今为容妃娘娘。

礼部尚书那里封后的一应流程,再不敢过问陛下,只等陛下开启选秀,从朝中众臣的适龄女子中选出一位,作为皇后。

没人会觉得一个侍妾会在直接连跨数级成为容妃后,再登顶凤位。

自肃威王重新将政权交还给陛下后,陛下勤政爱国,每日定期早朝,还大刀阔斧革除旧法弊端,励精图治,渐渐从陛下登基时血流成河的阴影中走出来的众臣,开始催陛下选秀了。

今日早朝,几个中年儒生打扮的官员走到了一起,他们气质谦逊温和,在为首的御史大夫上前秉奏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御史大夫是几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位,他历经两朝,陛下登基时是他稳定朝纲,让众臣知道,陛下这是在按照计划清洗,不是毫无章法。

如今,他再次站了出来,伏身跪拜:“陛下,臣有本奏!”

高位之上的帝王身着一身玄色衮服庄肃垂落,衣身绣山龙日月十二章纹,他眉眼锋锐,与东宫时期相差甚远。

萧砚辞眸光淡淡扫下:“卿但言之。”

御史大夫一行人观察了陛下有一些时日,也对宫中容妃娘娘久昏不醒一事有所了解,现在看陛下神情温润,底气更足了一些。

“陛下圣明,臣闻,天子立后妃,非为一己之私,上承宗庙,下广继嗣,乃社稷之大事。”

此话一开头,众臣皆惊,面面相觑。此间消息灵通,都知道陛下对他的侍妾情根深种,登基时担忧波及容妃,甚至专门请长公主殿下以回娘家探亲的名义支走容妃。

如今容妃昏迷不醒,陛下正是担惊受怕之际,偏偏挑此时提这种事,岂不是六月天借扇子——不识时务吗?

便立刻有大臣头冒冷汗,可是现在他们就像是被困的鸟,朝着殿外湛蓝的天空投去渴望的目光。

他们纷纷看向与御史大夫交好的那些中年官员,终于知道上朝前他们在密谋什么东西了!

这老头半只脚快要踏入棺材,怎地如此不识好歹要将他们也拉上垫背!数月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政变近在眼前,他们....已然魂魄立体.....

然而御史大夫在殿中央,他怎会知道身后那些人已经呆若木鸡,他只觉得陛下的目光越来越温和,他的底气更足了。

陛下现在没有子嗣,为稳住朝堂考虑,光靠那个病秧子容妃,怎么可能完成陛下的心愿,况且陛下正值壮年,身边没有一个可怜人儿,怎么可以?

他声情并茂:“陛下,依古礼,天子当妙简世族良家淑媛,非是劝陛下耽于声色,实欲使皇家枝叶繁茂,固国本于万世!”

他道出最后一句,叩首作揖:“恳求陛下稍抑悲怀,诏谕郡国,简择门第端良、品性娴静之女,充实后宫。”

萧砚辞手指点了两下桌面,不辨喜怒地点点头,声音堪称温和:“卿们可要同奏?”

御史大夫挺直脊背,然过了半晌,满朝文武竟无人敢应,原先说好要一起上奏的那些人看着周围人目眦欲裂的眼神,没一个敢上前附议的。

“如此。”萧砚辞微微一笑:“朕记得公羊大人府中只有一位正妻,大人谨记夫人教诲,从不纳妾,怎么如今反倒劝朕广开后宫了?”

御史大夫耿直作答:“微臣如何能与陛下相提并论,陛下功绩千秋万载,皇嗣对国祚影响重大,是以臣不敢以内子要求比之陛下。”

萧砚辞静静凝视他,慢悠悠道:“朕知道了,公羊大人受内子桎梏无法纳妾,心生不满,是以让朕做天下人表率,趁嫔妃生病之际另寻新欢。”

这话轻飘飘从同僚嘴里说出来,御史大夫还能狠狠与他对峙,骂他强词夺理、胡搅蛮缠,但此刻是陛下于大殿之上亲口所说,丝毫情面不留,御史大夫怎敢与陛下对峙。

御史大夫很久没被人如此下面子,但谁让他触碰了陛下的逆鳞,他双颊涨红,深吸一口气:“陛下教训的是,是微臣逾矩,微臣不过是想为陛下分担烦忧,望陛下恕罪!”

萧砚辞面容更加温和:“哪里的话,公羊大人所言极是,朕记得大人有一个十岁的小女儿,不若送入宫,朕也算是为朕分忧了,如何?”

“这这这....”御史大夫身形一晃,左右看去,他身后空无一人。

终于明白为何无人敢附议了。

陛下的后宫,那是寻常人能进的吗?太子妃叶氏,出身开国将军叶家,可自陛下登基,叶家并没有因为这门亲事而更上一层楼成为国舅,反而被打压,如今叶氏幽居冷宫。

侧妃沈氏,因残害嫔妃,故意流产,与外男私通,又被李氏所害,如今估计早已喝完孟婆汤。

至于两个良娣,不得陛下宠爱,如今也不见人影。

可是小女才十岁啊!御史大夫颤巍巍抬头看帝王,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怜悯,却直直地跳入了一汪深不见底的黑潭,他便知道,今日是他,逾矩了。

御史大夫丧失了全身力气,俯首:“能侍奉在陛下左右,是小女十世修来的福分,叩谢陛下隆恩。”

“不是朕左右,是侍奉容妃左右。”

众人心惊,甚至不是一个妃子,而是宫女吗?陛下竟如此狠心,让两朝老臣唯一的女儿入宫做宫女。

以原本公羊木的官职,至少三代可受其荫蔽,可是现在,达官贵人们投鼠忌器,谁还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

萧砚辞似笑非笑勾唇:“令媛在家中等待圣旨即可。诸位大人还有事奏吗?”

众人如梦中惊醒,纷纷摇头。

萧砚辞:“既如此,散朝。”

至此,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朝堂上都无人再敢提选秀一事。

有心人关心着后续,公羊大人家的小女,什么时候会被接入宫中?然而春去秋来,没有任何太监前往公羊家宣旨,大家逐渐明白,这就是对公羊木的惩罚。

陛下是在用杀鸡儆猴的方式告诉众人,他不允许他们染指他的后宫,容妃娘娘,就是陛下的逆鳞。

下了朝后,萧砚辞浑身寒意未散,却听小太监迅速来报:“容妃娘娘发起了高热。”

步辇行的飞速,距离姜韵宁昏迷,已经有两月。面色沉下来的还有褚安,他不明白,容妃每日以流食喂着,怎会发热?

殿内熏着特制的安神香,与清玄送来的安魂香交替,进出之人身上都难免沾染。

萧砚辞疾步进入房内,太医们已经在为姜韵宁诊脉。

萧砚辞:“怎么回事?”

一个个太医面露难色,就像之前陛下的昏迷莫名其妙一样,他们找不到病因。

又是这幅表情!萧砚辞攥着的手骨拧紧,隐忍的恐慌在身体血脉中燃烧,要把他的理智烧完,总有一天,他要赐死这群庸医!

萧砚辞寒着脸:“速请清玄和知尘前来!”

太医们惊惧着开了降温的药方,叮嘱在额头敷上冰手帕,先稳定住病情再说。

宫女们要接手,被陛下一双寒戾黑沉的凤眼看着,也不敢上前了,将东西都交给陛下,沉默着退出了房间。

床榻上的女子柳眉微蹙,呼吸急促,身上虚汗不断溢出,萧砚辞身上朝袍还未褪去,待给姜韵宁擦拭完身子,才意识到他身上衣衫也被汗湿。

难道是神魂在前世遭遇了重伤?萧砚辞眼神阴沉,上辈子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真是废物一个!

突然想到什么,萧砚辞出门吩咐褚安:“叫宣明旭一家过来。”

永和五年,十二月。

风雪肆虐,皑皑落雪覆满宫阙的琉璃飞瓦。

乾清宫内烛火昏黄摇曳,虽燃着数盆银炭,却驱不散满室沉郁。

一众御医围拢在床榻四周,但随后又跪至地上,不敢抬头。人人神色凝重,满殿只余下药香与烛火噼啪的轻响。

纱帐半挽,姜韵宁静卧锦衾之内,面色惨白如纸。她胸膛微微起伏,那一缕呼吸愈来愈浅,愈来愈弱,似风中残烛,几近断绝。

最后一名御医竟也这般无用!

萧砚辞冷笑:“朕看你们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

满堂跪地,无人敢应。

就在此时,床榻上传来微弱的声音,萧砚辞连忙附身过去:“阿宁!”

阿宁?!这明明是已逝淳婉皇后的闺名!

陛下难道是气糊涂了。

可是殿内中药味浓厚,寂静的只能听到衣衫摩挲的声音。没人抬头质疑,褚安挥退众人,将空间留给这两人。

姜韵宁觉得有人在用大火烧自己,又觉得有人在自己身上覆盖上了厚厚的冰块,让她哪里都不得喘息。

“好冷.....”她呢喃,唇色竟然被冻得显出粉紫色,看起来是中毒许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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