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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2 / 2)

他和她一样喜欢淡且沉稳的颜色,只是在选布料上花费了些时辰。

香娘还当她是要给自己做裙子,没想到竟然是小叔:“如今你店铺里的生意这般忙,还能抽出空隙亲自为他做衣裳,你亡夫娶你,真是捡着大便宜了。”

翠辛贞忙着掐尺寸,温声回:“我能嫁给他才是福气。”

若没拥府,没有玉哥儿,也没有亡夫,她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家为奴为婢,或者早就饿死、被打死了。

这些年她一直怀着感激,只是做几件衣裳算不得什么。

香娘与她相识的时间也不短,也算了解她。

像翠辛贞这般的女人实在少见,尤其是身上不缺银钱后,近乎都是送身量尺寸去铺子里买成衣,有几个像她贤惠,以本家为重的?

香娘对她成为自己堂弟妹是越看越满意。

香娘瞧着认真的侧颜,说起上次买回去送人的新花皂。

翠辛贞需得垂眼做衣裳,有时听不太清楚,但大致都能回上,不会让她的话落下。

等她做累了,歇息喝茶水时,香娘格外亲热地握着她的手,“难怪你瞧着年轻,还是水嫩儿似的女娘子,可恨没有早些遇上你,不然我能用得更久些。”

翠辛贞受不住旁人大肆夸赞,颊边晕出浅粉,也回一句:“香娘也好看。”

香娘的确也是她见过最有韵味的夫人,时而爽朗,时而体贴,与香娘相处她时常感到舒心。

这句发自内心的回夸很是真挚,香娘忍不住摸着脸,没说什么。

她正是因为生得好看,所以才懂得如何利用男人。

香娘不再去想,似闲聊般不经意问道:“对了,贞娘有想过日后改嫁吗?”

此话翠辛贞这些年听过很多,她习惯往后别过松散碎发,温软眼里带着笑摇头:“不曾想过。”

香娘不解:“为何?你还很年轻。”

在她看来,翠辛贞年轻,不仅不到三十,连个孩子也没有,模样生得又温婉俊秀,二嫁根本不难。

翠辛贞温声道:“因为我夫婿和公婆都待我极好,我还答应过要好好照顾玉哥儿成婚生子的。”

香娘以为她是因为年幼的小叔才不肯二嫁,便叹道:“别怪我多嘴,其实二嫁,反倒是为你好。”

这话里有话,翠辛贞不觉看向她。

香娘道:“贞娘,我们都是寡妇,你知道家里的男人越大,越容易被人传闲话,哪怕本来就是好好的亲缘关系,外面嘴碎的人都会传得不堪入耳。”

翠辛贞想起之前崔夫人说的话,嗫嚅唇瓣,双手局促地交叠,分明是别人说的话,她无端有些心虚。

香娘便先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家也有位小叔,他听我夫婿临终前的话,对我一向照顾,但在在外面那些人嘴里出来,可不得了了,四处传扬我和他的不是,恐怕你也听说过。”

翠辛贞知道她说的是崔夫人她们,口里的话便咽下去。

香娘见她神情就知,笑道:“看来我说对了。”

翠辛贞不善撒谎,但又想不出措辞,便安慰道:“应当只是误会,香娘不必放在心上。”

香娘无所谓道:“我倒是不在意,话都已经传出来了,我孩子出世后我专心在家中抚育孩子成人,时日久了,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但是贞娘你年轻,家里的小叔更年轻,有些时候还是要多加留意些,别让外人传了闲话。”

状似好心提醒的话,让翠辛贞一怔。

好在,香娘似随口一说,很快便止住话,转过一旁去,重新聊起了孩子的事。

只是香娘亲自说的这话比上次,从崔夫人口中出来更根深蒂固在她脑海中。

两人同坐一屋里继续聊孩子,另一边正随上峰在平陵君府上拜访,欲要离去时,忽然在长廊上遇见位相貌出色的少年。

那少年立在人来人往的长廊中,淡烟紫袍摆比寻常似乎要蓬些,却衬得肌如玉脂,唇红齿白,雄雌莫辩的丽容险些让他错认成女子。

还是仆役路过少年身边,他听见唤了声‘拥郎君’,才恍然想起来,这就是他去春生铺子里数次,一直无缘得见的解元郎。

段云整袖上前,还没开口便听少年先温声朝他作揖。

“段大人。”

段云诧异:“拥郎君认得我?”

“段大人时常跟随府主身边,玉京早有耳闻。”少年望着他,薄唇扬起很浅的微笑:“况且嫂嫂与我提过,我一直很想拜会,与嫂嫂关系好的人。”

之前段云只是远远见过,当时只觉得是位极貌美的小少年,如今人站在面前,他方觉世间郎艳独绝竟是真的,少年生得美而令人惊叹。

段云收起惊艳,也有礼道:“我家姐姐在家中坐不住,又与拥夫人交好,所以时常就会去拥家嫂子那坐会儿。”

其实他身有六品官职,而拥玉京还只是一介白衣,他无需对他回礼的,但拥玉京如今乃平陵君府上常客,路过的下人都极其恭敬地退下。

且最重要的是,他听府主说过,平陵君要保送拥玉京。

日后无论拥玉京是留在京城,还是回到临江府,官品阶都会在他之上,所以存着要与他交好的心,自然不会以官位自居,就显得谦恭和蔼了。

拥玉京早就知晓一切,他邀段云去往楼下的另一屋坐,“多谢段夫人能陪我嫂嫂,这些年她身边从未有过同龄的夫人交好,有了段夫人相伴,她近日与往常不同了。”

段云见他不仅言辞诚恳,还好似真的感激,便谦虚笑道:“两人相处好,日后可以多往来。”

拥玉京含笑:“我亦是如此想的。”

段云笑意更浓地感慨:“拥解元一腔孝心难得,我时常听我家大嫂说,从拥大夫人口中听闻你这些年的孝顺。”

拥玉京微笑,没有反驳,不疾不徐回道:“我也时常听嫂嫂提起段夫人,还有陈夫子。”

客套话说完,段云忽然听少年问起陈宣,险些被口水呛喉咙。

一旁有人递来一块白帕,段云顺着白帕对面看去。

那袍白若雪柳的少年眼底含笑,似乎翠辛贞也与他说过此事:“听说前段时日段夫人似乎在操办陈夫子的婚事,不知现在如何了?”

段云擦拭唇角道:“拥郎君是在哪听说的?姐姐家中那堂弟,我不太清楚。”

他与香娘从未在翠辛贞面前提及过,就是怕翠辛贞无意,然后避嫌,拥玉京是怎么知道的?

段云疑惑看去。

只见少年露出讶然,一颦一笑皆带着难得的和煦:“实不相瞒,夫子去年走时,我便听说他是家中逼得紧,所以要回去成婚的,见他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是夫子家中人托付到段夫人这里来的,难道不是吗?”

段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就说得通了。

很快段云又想到,既然拥玉京都知道,那翠辛贞岂不是也知道了,那她还与香娘如此亲密,偶尔也还与跟随香娘的陈宣有私交。

那……

段云暗地留个心眼,想着既然谈论到此事,不如顺道试一试他对寡嫂二婚的态度。

段云在心中斟酌一二,装作议起这事,不经意随口道:“陈宣哥的事是由姐姐在一手操办,但他虽然有功名在身,但是这些年一直在外地,年龄又大了,不太好找,姐姐也为此头疼,想着连寡妇都能二嫁了,他却连婚都不成,大嫂气急后还玩笑说,干脆娶个寡妇算了,他就没话说了。”

这句话中暗藏试探,既明显,又隐晦,讲话时他也在留意拥玉京的神态。

少年似乎并未露出什么过于明显的神情,而是徐敛鸦黑长睫,若有所思后轻笑道:“夫子大抵是还没有想好。”

段云见他神色平平自然,似乎没有对方才那句寡妇二嫁有任何反应,心中俨然多几分考量。

“这些我不太清楚。”段云摇头,“不过他近日的确是有事耽误了,因着家中催他娶妻,他似乎也有意,打算在临江府办个私塾。”

“私塾好。”拥玉京浅笑道:“夫子待学生如亲子,连学子家中人都异常关爱,他应当能教出如他一般的好学子。”

这话是夸赞,但段云听着古怪,他刻意提出来是想告知陈宣不仅有正经营生,还是继续教书,若日后真能撮合两人,也好让视寡嫂如母如姐的少年放心。

正当段云仔细品味这句话里的意思,听见少年接下来的话,疑虑顷刻散去。

“夫子既然要在临江府办私塾,定然要过文书,还要招生,山长乃我如今之师,段大人可让夫子来书院寻山长,应当会更快些。”

拥玉京从腰间取下一块石佩放在桌案上,修长两指慢慢推过去,神态柔和,似真心诚意为昔日恩师打算。

段云看着石佩,心下已然有把握。

他面上推脱几下,确定他是真要帮,便先代为收下:“等他回来,我便拿给他。”

见他手里拿着石佩,静坐支踵的少年莞尔弯眼,柔和的面容挺秀出尘。

作者有话说:

掉落20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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