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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1 / 2)

第82章

自从答应拥玉京一月为期, 翠辛贞发现她好似过上了古怪的日子。

夜里与他同眠,白日他则会来店铺里帮忙,好似为家劳累奔波的平凡夫妻。

凡是有人问起两人关系, 他从未对外宣称是亡夫之弟弟, 只笑着转开话题。

他在众人面前也没有过亲密行为,翠辛贞从最初面对外人询问时紧张得如被人捉奸般说不出话的状态, 在日久相处中渐渐淡去。

虽然他没有限制她外出, 但她也没有寻机离开, 还和往常一样,只是家中多个人, 夜里榻上也多个人共枕眠,她偶尔竟也有种心安。

每当她生出这种古怪的安稳, 都会伴随道德的谴责,盼望着一月之期早日到。

枯关的胭脂铺不多,时常有人闹事。

今日她刚开店门不久, 便有人来闹事。

一个男人拿着胭脂一进来,嚣张问:“小寡妇,这是在你这里买的东西,我家婆娘用烂了脸,你看这件事怎么了结。”

“怎么可能。”翠辛贞是用花瓣做的胭脂,不可能会用烂脸。

而且这男人半月前来过铺中, 曾经对她言语轻浮,后来被五弟知晓, 没与他正面冲突, 但抡着拳头在没人的地方将人闷着打一顿。

事后男人拿不出证据没法报官,便常去五弟所在的酒楼闹事。

好在酒楼是关二哥的,没因男人闹事而将人赶走, 这男人后来没再去,她还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如今拿着一盒胭脂来她的铺里。

男人见她反驳,走出店铺门,对外面路过的人愤然说他买回去的胭脂如何烂了脸。

围在周围的人纷纷顺着看过来。

那男人见人逐渐变多,举着陶罐在众人面前一掠而过:“这就是前天从这铺子里买的胭脂膏,我家婆娘用了,今儿清晨醒来脸就烂了,大家来评评理,这寡妇卖这种害人的东西,还不承认,大家快来帮我评评理。”

有人往前一觑,不知是闻见什么,掩口鼻:“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里面都发霉了,怎么还敢拿来卖?”

“这不是害人吗?这个寡妇真是不老实。”

“……”

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翠辛贞也看见男人掠过的小陶罐。

外形是她铺里独有的,而里面的东西颜色乱七八糟,气味古怪。

铺中卖的胭脂膏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她一眼就能认出不是她做的。

她从店铺里出来与其辩论:“这并非是我所售卖之物,我铺中的胭脂上架量少,都是卖多少做多少,没卖出去的定期销毁,从未卖过这种发霉,颜色古怪的胭脂,这不是我铺子里的。”

因她只有一人,甚至有时做不了多少,几乎少有被销毁的胭脂,且她开店几月,从未出现过这种事。

男人闻见直冷笑:“呵,我还能来冤枉你不成,大伙儿都瞧着的,这陶罐难道不是你这里的吗?”

翠辛贞看着那陶罐,的确与她店铺里的陶罐是一样的,但这种陶罐都是从作坊购买的,所以不止她店铺里有,别的地方也能买到。

她否认陶罐:“虽然与我铺子里的相似,但外边与我相似的又何其之多。”

“呵,你瞧,这你这不就承认了,这胭脂膏就是你这里买的,不然你且来说说,到底还有谁卖这种腌臜东西?”男人牙尖嘴利,一句将她的话意篡改。

翠辛贞少与人争辩,现在涨红脸也要与他争辩:“本就不是我铺子里的东西,我铺中的东西每一样底下都有抻压出来的花纹,你将胭脂膏掏空便能……”

她的话还未说完,男人一把将胭脂扔掷在地。

陶瓷罐四分五裂,里面黏糊发霉的膏体险些溅到她,她被人拉至身后,才免遭一难。

少年神态冷淡地站在她身前盯着男人,一身素袍溅落零星痕迹。

男人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先是被那眼神惊住,随后不满道:“你是什么人,管你什么事?”

而当他话音甫一落,周围便涌来带刀的官差。

“发生何事,如此吵闹。”

男人见官差过来,道:“大人们,这里有人售卖烂货,还害得我婆娘烂脸,你快些将人抓起来。”

官差顺着男人的方向瞧去一眼,随后默不作声回头,问起男人。

男人与官差讲前因后果。

拥玉京回头看着身后受惊的女人,轻问:“可有伤到?”

翠辛贞只是被陶瓷炸的声音吓到,没什么大事,不过她自耳朵半聋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见这般响亮的声音。

她回过神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拥玉京道:“我一直在外面,方才可有被吓到?”

翠辛贞想起地上的胭脂,看了一眼,解释道:“那盒胭脂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他温声安抚,“没被吓到便好,剩下的交给我。”

以往在云水乡,她最初摆摊售卖胭脂花皂,也时常会遇上这种刁钻挑事之人,都是年幼的他处理,后来去临江府开铺子后,翠辛贞就没遇上这种事。

多年以来的习惯,翠辛贞下意识点了头。

拥玉京目光从她脸上那发自本能的依赖神态掠过,心似胀满了舒适感。

贞娘就应如此依赖他。

他回头看向男人,上前一步。

那男人本能往后退,“你想干什么!官爷们可都看着的。”

拥玉京弯腰拾起地上四分五裂的胭脂罐,指尖拂过上面的痕迹,看向男人道:“内掺的朱砂、铅粉,霉豆乳,想不发霉烂脸都难。”

男人见他说出里面的东西,也不慌不忙,“那还不得问问那边那女人,都往这里做了什么。”

做胭脂无非是用朱砂铅粉之类混合,他虽没真卖过翠辛贞铺子里面的胭脂膏,但家中婆娘倒是卖过其他的,他再用发霉的霉豆乳搅拌,换个相似的陶罐,谁也不知。

所以这会儿被人认出里面的东西,他有恃无恐。

人群中还有几人跟着附和,说也卖过这种胭脂,就是出自这店铺里面的。

拥玉京逐一看向急着附和的几人。

一二三……五,皆为男子。

“男人用胭脂虽然少见,但这家胭脂铺里的与旁的不同。”他淡声道。

官差见他发话,吩咐人打开店铺门。

很快随行的人从屋内取出里面的陶罐,呈上一盒崭新胭脂。

拥玉京身旁的仆役上前,接过官差手中的胭脂膏。

那男人还嚷道:“大人,怎么交给他了?”

“闭嘴。”官差喝道。

男人登时不敢讲话。

仆人将整理妥当的胭脂展开给众人看,这盒胭脂与地上那团黏糊的胭脂膏完全不同。

此前那些附和的人挑刺道:“卖东西的肯定有好有坏,本来就是好坏掺和着售卖。”

仆人又小心翼翼挑开最底层,露出抻出来的纹路,众人才发现原来这家店卖的胭脂,竟有这等巧妙的做工。

那几人和男人也没想到,但不慌不忙,反正胭脂砸碎,里面也瞧不出来什么纹路。

直至最后,仆人挑出底下一片花瓣,再将地上那滩碎胭脂翻了几遍,也没有找到花瓣。

此时有怯弱的女子声开口,道自己卖过的胭脂里面的确有花瓣,中间也有抻纹。

男人反驳不可能,那盒胭脂一定是假的。

仆人又让人随意从里面取胭脂盒,逐一当着众人的面挑开示众,无论是哪一件都与地上的大相径庭,甚至为其说话的女子越来越多。

还有知情的妇人出来道:“我也买过这家的胭脂,和这汉子拿来的根本就不同。”

男人见此一口认定:“这胭脂就是从她这里买的。”

翠辛贞拿着胭脂膏道:“店铺中的胭脂膏,所用之材料并非容易让人烂脸的朱砂铅粉之类,而是清晨带露采摘、当天炮制的头道红花汁,再用蜂蜡所制作,甚至能食用,方才那人所言全是污蔑,并非为我店中所做。”

她没说一句谎话,为保店铺名声,还欲当众尝试胭脂膏:“若你们不信,我可当众食胭脂。”

一侧的拥玉京先用指尖挑起一点,点在唇上尝:“是甜的能吃,店铺中胭脂都能食,不知这位带来的胭脂可否能食,要一道去官府验证吗?”

男人没想到这家店铺里面的胭脂竟然可食,看一眼地上的胭脂,他嘴硬否认:“总之就是从你这里买的。”

拥玉京道:“既是从店中买的,我们的能吃,你可要先尝地上的,若能吃下,我们再去官府验证来源。”

为了造假,男人往带来的那盒胭脂里掺了大量铅粉与朱砂,那胭脂自然是不能吃的。

一旁有人闻言,与人谈道:“说起来,我记得有一次见他调戏过这家胭脂铺里面的东家,这怕是来寻衅滋事的。”

男人听见这话有些慌,向官差道:“我可没调戏过这寡妇,是她自己勾引我,况且草民这胭脂就是从她这里买的,大人明鉴,可能当真有误会,我回去问家中婆娘。”

且因拥玉京吃胭脂,不少昔日的客人为其说话,还认出男人来,男人才有些还害怕。

官差睨他一眼,抬手一挥,只见从人群中被带来一烂脸的妇人。

男人瞪目见那妇人,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那妇人恨他一眼,对着官差跪下,痛哭道:“大人要为我做主,民妇的脸被他用铅粉涂烂了,现在还冤枉给旁人,还有他前不久在外面吃酒被人打了,酒醒后还扬言报仇,所以就将铅粉强行涂在我脸上,简直就是畜生。”

“你这贱人胡乱说什么!”男人闻言大怒,抬脚欲向前。

官差将人拦住,道:“接到报官,王宗佑猥亵、毒害、敲诈勒索,以及在外污蔑他人之重罪,特奉大人之命缉拿归来。”

男人还想要大喊冤枉,而官差不容反驳,很快将人戴上镣铐押走。

一路上男人大喊冤枉,周围此前帮着一起附和的男人们悄悄的欲从人群中离去,而一转身没走出多远,到了无人之地皆被捂唇拖走。

胭脂是真能吃,当场试吃,这场闹剧才落幕,店铺中一时涌入不少人,所有人都去看胭脂,唯有翠辛贞看见他手心在流血,手背上也有血痕。

她连忙进屋去找药,拥玉京随其后。

开店以来,今日是翠辛贞店中客人最多的一次,随行的仆人在前面接应。

翠辛贞满脑子都是少年受伤的手,在后面找药,他则慵懒靠在一旁看。

刚寻到药欲转身,腰间便伸来手。

少年从身后环住她,玉颌轻置她肩上:“贞娘在找什么?”

翠辛贞被吓得连忙放下药膏,想拉开他的手,不想他却将她的身子旋过,压在柜上。

“玉哥儿,你先放开,我、我是在给你找药膏,你的手受伤了。”她眼睛止不住睒睗身后,白脸涨红。

“受伤?”他抬起手放在眼前瞧。

修长的手背上几道划痕,而掌心则是一道被割出的大血痕,还在滴血。

“啊,真的受伤了。”他垂下手,往前将额压在她的肩上,“好痛。”

翠辛贞听他说痛,也顾不及他亲昵的姿态,心疼地拿起他的手,又折身拿药:“玉哥儿你先坐那边,我给你上药。”

他摇头。

翠辛贞推不开他,只好纵着他像生根似的黏在身上,捧着他的手,蹙眉先处理他手背上的伤。

手背上的伤是方才陶罐残渣飞溅划伤的,伤口不大,可手心里的伤却很重。

“手心是怎么伤到的?”她不忍心看,用小团细棉擦得很轻。

“不知道,或许是刚才拾地上的碎片时,不慎划伤的。”他闷声回。

这么大的伤口,他都没有察觉吗?

翠辛贞不信,当他又是故意惹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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