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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 / 2)

第25章

派出所的小警察下夜班出来, 揉着眼睛打哈欠,脚下忽然被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绊了一脚。

圆滚滚的塑料袋径直朝前滚出一段距离。

小警察“啧”了一声:“谁啊,缺大德, 旁边就是垃圾桶, 多走两步能累死还是咋的?”

抱怨归抱怨,还是往前追两步, 捡起来, 打算自己丢。

这种事在派出所里屡见不鲜。

他们平常办的案子无非就是家长里短, 那家偷我家葱了,这家多占了走廊一寸, 吵不完,根本吵不完。

好不容易调解完, 不知道哪方不满意,派家里上了岁数的老人,偷偷往派出所门口倒垃圾。

抓住了就一个劲道歉, 说脑子糊涂了,以为是垃圾站呢。

岁数那么大,抓又抓不得,只能教育两句了事。

小民警朝着垃圾桶走,边走边想,最近处理的哪个案子办得不利落, 是老宋家孩子往老孙家丢石子那事,还是老张太太总往老周家门口泼水的事。

不管哪件事, 都闹得小民警头疼, 隔三差五的调解,哪头都得罪。

他脚步一顿,拎着袋子掂了掂, 手感不太对劲,沉沉的,带着些许的潮意。

又捻了捻袋子口,质感怪怪的,像有什么丝丝缕缕的东西,隔着薄薄的袋子扎手。

更不对劲了。

小民警蹲下身,放下袋子,解开结扣,一颗血淋淋的头颅,和他打了照面。

姜衍之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派出所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媒体记者和附近的居民挤在警戒线外。

记者各个举着设备对准派出所的大门报道,他们把烟厂大火和朱超的死糅杂在一起,揣测凶手的目的。

有几个记者认出姜衍之,一个健步冲到姜衍之面前,话筒几乎怼到姜衍之的脸上。

“姜警官,警方目前调查进度如何?先有烟厂起火,后有朱厂长遭人杀害,两者是否有关联?”

秦朔冷着脸拨开话筒:“案件还在调查中,有结果会向媒体披露。”

“火灾现场的尸体,身份查明了吗?”

“警方是否锁定了嫌疑人?”

“辖区发生劣性杀人事件,警方对民众有什么话要说吗?”

人挤人,有人站不稳,朝他们撞过来。

许久满脑子都在想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朱超离开刑警队不过两个小时,凶手不仅完成了杀人,还完成了分尸抛尸。

赵德柱和潘红利的遇害现场,警方严密把守,凶手又是在哪里作案?

许久想得太过入迷,完全没注意到有人冲过来。

姜衍之眼疾手快,及时拉住她,把她护在了身后,冷下脸,盯着故意冲撞过来的摄影师:“我不介意以妨碍公务罪,带你进去聊一聊。”

摄影师缩了下脖子,往后退了两步,自动让出门口的位置。

秦朔在前面开路,姜衍之拉着许久,三个人进到派出所,大门重新关上。

小民警整个人靠在墙边,吐得几乎虚脱,浑身发抖,双眼怔怔地望着绿色的踢脚线。

没等姜衍之问,小民警磕磕绊绊地说出经过,在提到头的时候,没忍住,“哇”地一声又吐了出来。

大厅里骤然充斥着酸腐的味道,小民警捂着嘴往厕所的方向跑去。

所长唐峥嵘铁青着脸,叫其他人过来收拾残局,叫姜衍之他们走到一旁:“你们可算来了,这都是啥事?这不是纯纯上眼药吗?”

姜衍之没理会唐峥嵘的抱怨,直奔主题:“监控看了吗?”

“我们即时调取了门口的监控,是一个小孩子丢的,”唐峥嵘愁得直叹气,“那小孩是隔壁街小卖店家的孙子,说是一个叔叔给了根棒棒糖,让他把袋子放门口,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附近监控呢?”

唐峥嵘摇头:“还没顾上呢,那小同志被头吓到,闹出不小的动静,附近的人看到了,全围过来了,记者也闻着味找来了,我们连门都出不去。”

“出不去也得出。”

姜衍之猜测即使摄像头拍到了也是经过层层伪装,亦或者又是指派了其他人来混淆视听。

不过哪怕是丁点希望,也不能放弃。

凶手忽然转变杀人模式,又将朱超的头颅丢弃在派出所门口,无非是两点原因。

一是凶手失去了耐性,二是挑衅警方。

十一年前烟厂盗窃案,正是由该派出所经办的,无不说明,报复行动正在加码。

唐峥嵘也明白此时的刻不容缓,紧着所里的人出去调查监控,把姜衍之叫进办公室,满脸愁容:“你们之前调走了十一年前的卷宗,现在的案子和那案子有关?凶手今天这出是冲我使下马威吗?”

“唐所长,你是这起案子的主负责人,当年你在调查时,没有什么疑点吗?”

十一年前的案子,最大嫌疑人下落不明,说到底是一个未完成的案子。

唐峥嵘始终惦记着这件事,这么些年,只要走在街上,眼睛始终在看,就想着早点抓到钱旺,给案子画上句号。

“当时的确存在一些疑点,我们派人去钱旺的老家调查,了解的钱旺和朱超他们口中的钱旺完全不同。”

“为什么没有继续深入调查?”

“我的考量是,钱旺老家的人必然都向着钱旺,反而厂子这边的人和他非亲非故,说话更公道,”唐峥嵘说,“我想着,如果钱旺真无辜的话,为啥要跑路?”

“你难道没想过钱旺是被动消失吗?”

唐峥嵘嘴巴动了动,一时竟然没有说出话来,他想过,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姜衍之有了判断,说:“十一年前的案子要重启调查。”

重启意味着,当年的调查要全部推翻,负责这起案件的同事将会受到波及。

唐峥嵘脸颊肉抽了抽,一拍桌子:“查,里里外外好好查,哪怕我脱了这身衣服,也要把真相查出来。”

许久听完,问:“朱超的头在哪里?”

唐峥嵘好似才看到许久,问姜衍之:“这位是?”

“她叫许久,是刑警一队的特别顾问,可以直接参与案件。”

“年纪这么小?”

“年龄不代表能力,”姜衍之面目表情地说,“头在哪,先带我们看一下。”

“外头没地方,我给放在杂物间了,等着你们来带走呢。”

杂物间空间小,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空气里飘浮着白色灰尘,铁架子上堆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半坏不坏的椅子和坏到不能再坏的桌子,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装着朱超脑袋的黑色塑料袋摆在那张断了两条腿的桌上,歪歪扭扭的,勉强没有乱滚。

塑料袋质量一般,不够厚,血渗了出来,冲掉了一大块桌灰。

唐峥嵘站在门口,盯着许久从书包里拿出一副手套,熟练地戴上,面不改色地把那颗头,从黑色的塑料袋里拿出来,放在一块铺好的塑料布上。

像摆弄布娃娃一样,翻过来调过去的看。

朱超的面部肌肉扭曲到变形,似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许久抬起脑袋,指着渐渐浑浊的眼珠:“根据角膜混浊的程度判断,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脑袋调转了一个方向,露出模糊的后脑:“颅骨粉碎性骨折,是由钝器多次击打造成的,看痕迹像锤子。”

唐峥嵘来所里这些年,不是没经受过命案,但猛地看到这画面,还是说不出的惊悚。

许久把断头处展示给大家:“断端平整,多处试切痕,切口处有重度生活反应,创缘软组织有大量出血点,肌肉呈暗红色,有少量凝血块。”

秦朔盯着切口处,胃里翻江倒海,空空的腹腔绞痛着:“大老大,这是啥意思?”

“死者在被锯掉头颅前,或处于濒死期。”

还没死透就被凶手锯下了脑袋?

秦朔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感觉要吐了。

姜衍之面色淡定,和唐峥嵘多要了几个袋子,封好口,装进带来的箱子中。

离开派出所的时候,唐峥嵘说:“现在人心惶惶,全靠你们了。”

回刑警队,他们正要把朱超的头送去了解剖室,就听见办公室那边传来女人疯狂的大叫声。

“你们领导呢?给我出来!让你们放人的时候不放,不该放人的时候把人放了,你们还我老公的命!”

秦朔太阳穴直突突,明白了来者是难缠的卢雪梅。

苏昌盛的办公室没有动静,卢雪梅哐哐砸门,不少同事凑到墙边偷看。

姜衍之叫他们去忙事,别在这围着,不像话。

同事心虚地缩回脖子:“知道了,姜哥,不过她这么闹,来个人都往这看,我们也不好干活。”

“苏队呢?”

“局长找了苏队,好像是叫他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说好听点是休息,实则是停薪留职,什么时候能重新回来就说不准了。

姜衍之往办公室看了眼:“他不在办公室?”

“在啊,咋不在,苏队这是叫人家堵办公室里了。”

卢雪梅还在敲办公室的门:“苏昌盛,你给我说清楚,别给我装死,我老公为啥从你们局里出去就死了?”

姜衍之问同事:“朱超是自己离开的?”

“是,上午苏队说放人之后,朱超骂骂咧咧地就走了,之后不到两个小时吧,接到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才知道那么会儿的功夫,朱超就出事了。”

卢雪梅甚至连朱超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还是接到小姐妹的电话,说是在电视上看到她家老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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