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驶进了梧桐路之后,没有再出现了。”
梧桐路上没有大型住宅,没有商场,没有夜间营业的店铺,只有一排已经关门的店面。
凶手把车停在这里,难不成是因为那里就是最终的藏匿点。
他们距离梧桐路还有十来条街,速度够快,也就五六分钟,足够把凶手堵在里面。
梧桐路比想象中要宽一些,路灯的间隔很大,光线断断续续地落在路面上。
路两旁的店铺通通关着门,卷帘门拉着,有的已经生锈了,有的被贴了几层已经褪色的广告纸。
来往的车辆不少,他们没有任何停留,均速驶出梧桐路。
姜衍之开车驶进梧桐街,秦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老大,我在监控上看到了你的车。”
许久一直盯着窗外,副驾驶座的窗户半开着,夜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目光从过往的车辆上一辆辆地过。
没有凶手开的那辆黑车。
许久问秦朔:“那辆车开出去了吗?”
“没有啊,红框一直没有再出现,会不会出故障了?”
陈昊天吵嚷:“别胡说八道,你出故障,我的系统也不可能故障。”
许久喃喃着:“车没有离开过这条街,但它没有停在路上。”
一辆辆车从他们车旁驶过,许久盯着路边的门面,一又一家的,想起了宋丽清案时,凶手的所作所为。
“凶手会不会把车开进了店里?”
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一家家走过去,果然发现有一家废弃的汽修店不对劲。卷帘门拉着,边缘有一道被什么硬物抵过的痕迹。
“这家有问题。”
两个人走得近些,姜衍之朝着许久比了个嘘,压低声音说:“里面有光。”
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许久嗅到了一股汽油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姜衍之不确定里面是否有危险,让许久往后退:“你躲得远一点,我进去看看。”
姜衍之靠近卷帘门,侧过头,把耳朵贴近门板,里面很安静。
许久站在两步之外,目光落在那扇门和门框顶部之间的缝隙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门上系着一条细线。
线绷得很紧,只要一点力,随时会断。
眼见着姜衍之的手扣住了卷帘门底部的边沿,往上提,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冲过去,一把拽住姜衍之的胳膊往旁边拽离几步。
“有诈,别拉!”
卷帘门的弹力蓄满,金属门板带着一声短促的嗡鸣声向上弹开。同一时间,卷帘门背后藏着的桶子倾斜,一道浑浊的液流从门框上方的暗处倾倒下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是汽油。
姜衍之被许久带着往后躲,避开了被汽油淋满全身,只有零星的几滴,溅在他的裤腿上,门边摆放的小火盆跟着倾倒。
火星落在被汽油浸湿的地面上,火舌窜起来,不到一秒的工夫便追上了地面正在蔓延的油迹。
一小簇火苗,顺着姜衍之的裤腿上向上攀爬,许久吓得一哆嗦,大脑一片空白,蹲下身,手掌直直地按在他着火的裤腿上,用力压下去。
姜衍之吓了一跳,急忙反应过来,拉她的胳膊:“贝贝,别碰,烧到你。”
许久一动不动,紧紧捂着他的裤腿。
火苗不大,一下便灭了。
她的手心被热气灼了一下,却不敢松手,怕火苗复燃,直到确认那一小片火已经完全消失。
许久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圈通红,只想掉眼泪。
汽油的分量不算大,但若是淋在身上,不烧死也会烧伤。
姜衍之急忙蹲下身,抱起许久,把人带到了安全的范围,拉过她的手心看了一眼,没有起水泡,但红了大片。
“疼不疼,刚刚怎么那么傻,有火用手扑?”
许久明白自己鲁莽了,可是遇到他的事,她总会冷静不下来。
“我们去医院。”
地面上的火还在烧,沿着汽油的痕迹铺开一道弧形,把他们和那扇敞开的门隔开。
火燎得人脸热眼烫,许久心有余悸,不敢想刚刚若是慢了一秒会是什么后果。
姜衍之还好好的站在身边,许久扑进他怀里,把他紧紧地抱住:“不用,你没事就太好了。”
路过的车停了下来,放下车窗冲着两个人喊:“别杵着了,赶紧灭火啊。”
倒是想灭火,附近连个开着的门店都没有,他们拿手灭火吗?
陆续又有两辆车停下来:“没有灭火器吗?”
许久松开姜衍之,想起来了,说:“车后备箱里有灭火器!”
姜衍之跑向停在路边的车,打开后备箱,拿出灭火器。
司机盯着看了一会儿:“这路我一天开不下十次,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事,怕不是闹鬼了?”
他们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姜衍之和许久做了什么导致的火灾,不客气地对许久指指点点:“深更半夜不睡觉,跑这来玩火,你们的家长咋回事?”
许久正要说点什么,这会儿姜衍之已经跑了回去,冲着咄咄逼人的司机说:“我们是警察,在这里是调查案件。”
“半夜三更的,你们两个人在这查案,还是偷情,我自有定夺,我要报警。”
许久气急:“你报。”
司机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也不着急上车,从车上拿下大哥大开始拨号,视线还落在两人身上:“你俩别想跑,我看警察来了,把不把你俩逮起来。”
姜衍之护着许久到一边,不听司机在那里胡言乱语,拉开灭火器的保险栓,朝着地上的火喷去,不过片刻功夫,火彻底熄灭。
司机抱着胳膊在旁边看戏:“别以为这边是废弃的店铺,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其他几个司机跟着应和:“可不是吗,也不知道谁家小孩,大半夜玩火,要是没及时灭火,这一片烧起来了,看你俩咋收场。”
“大爷,少说话,别闪着舌头。”
四十几岁的司机被叫大爷,差点应激:“不是,小姑娘,你叫谁大爷呢,我也就和你爸一个岁数。”
许久瞥过头:“咸吃萝卜淡操心。”
“诶,小姑娘,你这嘴巴咋回事,这么没家教呢?”
“我妈妈去世的早,有什么问题吗?”
司机闭了嘴。
许久翻了个白眼,和姜衍之小声说话:“凶手知道咱们调查的步骤,算到了我们最终会找来这边,一把火,足够把现场的痕迹烧光。”
“你怎么发现这里有陷阱?”
“我闻到了新鲜的汽油味。”
许久的嗅觉一直好,小的时候从别人家房后路过,能闻找谁家做了什么菜,有时候连里面放了什么配菜都能说准。
只是她没想到会好到这种程度,也幸好是好到这个程度,否则他现在大概率进医院了。
许久盯着街道的车边停着的几辆车,再次打给秦朔:“那辆车驶出这条街了吗?”
“没有,我俩一直盯着呢。大老大,你们那边现在是啥情况了?”
许久瞥了眼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司机,别过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夜风把那片汽油味吹散了大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余味。
警车赶来,两个民警从车上下来,几个司机立刻围到警察跟前:“警察同志,你们赶紧的,这里有人恶意纵火。”
“别急,我们这就处理。”
民警走过来,正要执行公务时,一下认出了姜衍之:“姜哥,你怎么在这?”
姜衍之握住小民警伸过来的手:“过来查案,没想到凶手在这里设了陷阱,差点出大乱子。”
“是公园抛尸案?”
姜衍之点点头。
“听说你们最近为了这个案子东奔西走,没成想凶手居然这么狡猾,居然暗算你们。”
那几个等着见证姜衍之他俩被带走的司机,看得目瞪口呆。
“啥情况啊?”
“你们咋还唠上了,赶紧抓人啊?!”
年纪大点的民警开口:“人家是刑警队的,正在调查重大案件,不是纵火犯,误会一场。”
“还真是警察啊,我以为他俩搞什么角色扮演呢。”
许久站在几步之外,盯着卷帘门,原本固定在上面的丝线已经被烧没了。
修理铺的危险排除,许久缓缓走进去,整体店铺不算大,只能停进来一辆车。
地面是水泥的,已经熏得发黑,墙角堆着一些旧轮胎,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一张长条桌上搁着一个空空的工具盒。
这里到处布满灰尘,以至于地上那几条凌乱的车辙印和乱糟糟的脚印,格外的清晰。
放眼望去,没见到凶手动过什么地方,他们两车之间相隔不过十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凶手花费了一些时间布置现场,剩下的时间用来做什么?
总不至于是开着开着,车坏了,需要修车吧?
最关键的一点,车到底是怎么总这里凭空消失的?
许久盯着地上来来回回的脚印,眼前浮现出凶手围绕着车来来回回绕圈的画面,他绕车是为了做什么?
她猛地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难不成是……
许久掏出打给了秦朔,丝毫不耽误时间:“把电话给陈昊天。”
陈昊天接过电话:“咋的了,找到车了?”
“没有,我想让你查一下那辆黑车驶进梧桐路,十五分钟后离开这条路的车。”
“没明白,这是要干啥?他都没开出去,查那些车有啥用?”
“你好好看看这些车,有没有同一车型不同颜色的?”
陈昊天一下激动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凶手长时间躲在这条街里,是给车换了颜色?”
“它不可能飞天遁地,只可能改头换面。”
民警怕一直有人过来围观,打算先将卷帘门放下来,许久正打算出去,脚步顿住。
卷帘门后写着六个血红的大字——
你们找不到我
作者有话说:
这次的凶手,宝宝们有头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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