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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2 / 2)

姜衍之站在她身边,黑眸紧盯着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就是刚刚迷眼睛了。”

姜衍之弓着身体,凑近她的脸,许久生怕被看出什么,急忙垂下眼:“你别靠我这么近,我看不到白板了。”

秦朔也跟着附和:“对,老大,你的肩膀太宽了,你一展肩,天都黑了。”

姜衍之瞥了眼秦朔,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只得直起身让旁边站。

许久摸了摸鼻子,转移注意力,从盯着白板到盯着桌上那几件从马必胜家带回来的祈愿物件。

越看越觉得眼熟。

许久让姜衍之把东西拿过来,她拿起其中一件,借着会议室的灯光,翻来覆去地看着,底座的正中央刻着字,笔画工整,字体方正的“天机堂”三个字。

“天机堂?”

姜衍之眉心微动:“蒋家业案的那个天机堂吗?”

“咱们哈城一共几家天机堂?”

“登记在案的就这一家。”

秦朔凑过去,把每个物件都翻过来看了一眼:“还真都是他家的,不会就是这老小子在背后里捣鬼吧?”

几个人没再多耽搁。

秦朔开车,姜衍之和许久坐在后面,三个人穿过傍晚的街市,来到天机堂所在的街道。

这一次为了防止蒋家业逃跑的事件再次发生,秦朔直接把车结结实实地堵在了后门,三个人步行往前门绕。

事件太晚了,好几家店铺多数已经关门了,门上挂着巨大的锁,他们继续往前,停在了天机堂门口。

三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坐在八仙桌后面,穿一件灰蓝色的对襟棉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挂着一串暗黄色的珠子闭着眼掐手指默念着什么。

他面前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眉头皱着,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全部注意力都拴在老板那张嘴上。

“你这个婚姻啊,岌岌可危,”老板猛地睁开眼,低声说,“你先生命里今年犯冲,要是放着不管,到了年底怕是要出大事。”

“咋回事,你说的出大事到底是啥大事啊?”

老板故作玄虚:“是你意想不到且无法承受的大事,接下来就看你想不想留住这段婚姻了。”

“当然要留了,你不知道我多爱我老公,大师,你快帮帮我吧。”

老板略显为难:“你俩的缘分太浅,能走到今天已经是你强求了。”

“我都求了这么多年了,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啊,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你要想留住这段婚姻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

“别只是了,大师,不管多少钱,只要能让我和我老公好好的在一起,啥都好说。”

大师强压着上扬的唇角:“我们可以做一场法事,但价格会有点高,你买一件加持过的法.器摆在家里的正东方。”

女人把手伸进包里,正在往外掏钱。

秦朔从后面走上前,在老板和女人之间侧过身,不紧不慢地把证件亮了一下,露出来上面的警徽。

老板的目光从警徽移到秦朔的脸上,又去看站在门口的姜衍之和许久身上,两眼一黑,一下就认出了他们。

整个人像被人拿针轻轻扎了一下,往外推法器的手,顺势收了回来:“哎,你们来了啊。”

老板生怕他们三个说出什么话吓到客人,赶紧和客人说:“这位女士您今天这事儿咱们不急,您留个联系方式,过两天我登门去给您仔细看看,给你好好破一破……”

女人有点急:“你不是说我和我老公拖不了了吗?”

“这是我为你算出的最好的时间。”

老板连哄带劝地把女人送出了门,关上门后才转过身来,看着三个站在他店里的不速之客,脸上的笑垮下来,变成一副“你们怎么又来了”的表情。

“我说警察同志,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你们这是要干啥?”

许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放在八仙桌上,照片上拍的是那几件从马必胜家里带回来的祈愿摆件。

“这几样东西,眼熟吗?”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眼熟啊,都是我以前店里的东西,咋了?有啥问题吗?不会又和啥案子扯上关系了吧?”

“你认识这些东西的主人马必胜吗?”

“什么马必胜,有照片吗?”

许久把马必胜的照片的照片推过去,老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

秦朔在旁边插了一句:“你把东西卖给人家,现在说不认识他?”

老板两只手一摊,表情无奈:“我卖了这么多年东西,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咋可能每个都认识呢?有的人一走一过,进门转一圈,选中东西付钱就走,我总不能每个都追上去调查户籍吧?”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马必胜家里的祈愿物件不止一两件,光是照片上拍下来的就有四件,完全不是老板口中“一走一过”的客人。

许久看了一眼老板那张透着精明和圆滑的脸:“你没有说实话。”

老板咬死不认识马必胜:“一般来我店里两回以上的人我不可能不记得,但我真不知道什么马必胜的人。”

许久把照片收回来,换了一个方向问:“你店里有没有卖过让人起死回生的物件?”

老板吓了一跳,原本摊着的两只手缩回来,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你们这是要干啥?我可是正经生意人,不搞那些邪门歪道的。起死回生都是话本子上的东西,你们可不能往我头上乱扣帽子啊。”

“你们店里有没有销售记录?”

“没有。”

老板嘴上这么说,两只手却下意识地往柜台底下摸了摸,许久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一下,没有点破,只是把手撑在柜台的边沿上:“既然你不想在这说,就跟我们回局里聊吧。我们怀疑你涉嫌公开宣扬迷信,扰乱社会秩序……“

“别别别,我这小本生意,哪里需要这么折腾。”老板脸上堆笑,弯腰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本皮面已经磨得发亮的笔记本:“这不,记录都在这儿呢。您看,我们做生意的,讲究个有据可查。”

许久拿过来,翻开,本子里密密麻麻地写着日期,物品名称,售价和备注,其中一页还夹着一张折成四折的批发单。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手指翻页的速度不快:“你的进价和售价之间,差得挺多啊。”

老板的脸上那层圆滑的笑纹丝未动:“没办法啊,进货、运输、店面费用、人工成本……还有加工费和包装,一个物件要摆到货架上,背后都是成本的。“

姜衍之接过来看了一眼:“进价五块的玉牌,你卖三百八,还真是暴利。”

老板的笑容有点僵:“做生意嘛,总是要这样吗?”

许久问:“你的进货渠道是哪家?”

“西郊的木心加工厂,”老板说,“他家就专门做这些的,我每次去选货他们都会帮我打上我店里的标志,不说别的,我天机堂的名头,就值这个价了。“

“所以,不排除加工厂打着你的名号卖这些东西吗?”

老板一拍大腿:“只能是这样了,不然我也想不明白,我的东西怎么卖了却没有印象呢,我得找他们算账。”

老板跟着他们三个人往外走,锁上大门就要上车,秦朔挡住副驾驶的门:“你要干啥?”

“你们不是去木心的老板,正好拉上我,我也要和他算账,怎么敢冒充我?”

秦朔不知道这合不合规,扭头去看姜衍之。

老板说:“你们带上我,我给你们指路。”

姜衍之点头:“上来吧。”

路上老板直念叨:“想不到这木心的老板也是个黑心肠的,当年要不是我找去和他合作,没准儿他那破厂子都开黄了,结果他居然敢背着我偷卖我的货,还一分都不分给我。”

车子在夜色里穿过市区,又开出郊区的公路。

路灯渐渐稀疏,路两侧的建筑物也矮了下去,从居民楼变成平房,又从平房变成连成一片的树林,里面藏着几个铁皮厂房。

木心加工厂的招牌在车灯的照射下闪了一下,锈迹斑斑的铁皮牌子,歪歪扭扭地挂在门口的铁栅栏上,上面油漆写着“木心加工厂”。

厂房的大门是两扇推拉式的铁门,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整栋建筑像一只蹲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悄无声息。

姜衍之把车停在门口的空地上,熄了火,车灯灭掉之后,四周的夜色一下子涌上来,把几个人裹进一片沉甸甸的黑暗里。

老板心慌地去抓秦朔的手,压低声音说:“警察同志,要么车灯别关了吧?黑灯瞎火的,有点吓人啊。”

“你不是大师吗?还怕黑?”

“我就是天师,我该害怕也害怕啊?况且人家这里生产的都是啥,咱们要有敬畏之心。”

“你自己要来的,现在又害怕,你上车里等着。”

“不行,我自己害怕。”

许久看了眼整排的铁皮房,一丝亮光没有,也什么动静也没有。

秦朔四下看了眼:“后半夜了,这个点儿估计人都睡了。”

姜衍走到铁门前,伸手敲了几下:“有人吗?”

铁皮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夜色里传出去很远,又敲了一遍,比刚才重了一些。

没有人应。

许久侧过身,把耳朵贴近门缝听了片刻,里面很安静,不像有人的样子,八成厂主平常不住这里,他们跑空了。

一阵冷风刮过来,许久打了个哆嗦,正要收回身子,忽然顿住。

隔着那层厚重的铁皮门,传来一声闷闷的撞击声,一下又是一下。

许久转头看姜衍之,姜衍之也听见了。

姜衍之没有犹豫,从旁边拿起一根细长的撬棍,插进门缝,肩膀抵上去,铁门的插销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扭曲声,整扇门在他的推力下朝里滑开。

手电筒的光柱探进厂房的瞬间,照亮了空旷的车间,机器停着,传送带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木屑和灰尘,空气里弥漫着木料和机油的气味。

厂房中央的机器上悬着一根粗麻绳,下面垂着一个人形,脚上的劳保鞋正一下一下地磕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咚咚咚。

作者有话说:

我的脑袋里现在都是“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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