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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2 / 2)

“你把袜子脱下来,塞到曾伟杰的嘴里。”

曾伟杰明显听到了,嘴一下闭得严严实实,愣是一声不敢吭,连大气都不敢喘,把头歪到了一边。

见计划得逞,许久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没有温度。曾伟杰坐在铁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桌面上,手指疯狂地敲着桌面:“你们无凭无据,凭啥把我抓进来?”

许久问:“你侵犯过几个人?”

曾伟杰抬起头来,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无赖的笑:“你们把我抓来,总得拿出点证据吧?叶丽丽那个女人的话能信?她……”

许久没有等他说完:“你知道吴松被杀了吗?”

曾伟杰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了半路:“咋可能,他可是郭勇的得力干将,哪怕是个大老粗,在福禄会里也备受尊重。”

许久说:“大概是他办事不利,被灭口了。”

曾伟杰的脸色变了:“不可能的……”

许久往椅背上靠了靠:“你知道得比吴松更多,你猜你现在出去,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曾伟杰喉结滚了一下,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许久循序渐进:“你犯的是□□罪,判个几年还有机会出来,但如果被杀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我说了,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许久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先把该说的说了。”

曾伟杰吸了一口气,肩膀垂下来,一五一十地交代着。

半年前,曾伟杰加入福禄会,借着送“福水”的由头迷晕女信徒,一共侵害了十六个人。

许久问:“这些事情郭勇知道吗?”

曾伟杰说:“他咋可能不知道,有些女人就是他给我摆平的。”

曾伟杰最初不了解药的剂量,有的剂量大,到最后都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有的剂量不够,中途醒过来,哭着闹着要报警。

郭勇总能把事情摆平,所以曾伟杰才能有恃无恐继续作恶。

许久握着笔的手,攥得紧紧的:“你是因为什么才离开的福禄会?”

“谁知道郭勇想什么呢,突然和我说让我先回家,别到处乱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七天前吧。”

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

正是马必胜被杀的日子。

许久问:“你知道原因吗?”

曾伟杰想了想:“他没说,我也没多问。反正他那个人做事情,从来不讲为啥,只让按他说的办。”

许久把本子往后翻了一页:“你认识马必胜吗?”

“认识啊,就是个神神叨叨的精神病,每天都来福禄会,追着郭勇问什么‘起死回生’的事,纯纯大山炮。”

“你知道郭勇在骗人?”

“必须的啊,多明显,郭勇连小学都没上完,也不知道从哪学来那堆鬼啊神的东西,回来就开始招摇撞骗,前几年还因为这个进去过。现在卷土重来,搞了个福禄会,那些人上赶子送钱。那帮人也是没脑子,生病不去医院,来这里找个半吊子神棍。”

“郭勇和马必胜的矛盾你知道吗?”

“我可太清楚了,马必胜前阵子几乎天天来,堵在郭勇办公室门口不走,郭勇见他来就头疼,后来干脆让底下人拦着,说要在清修,不见客。”曾伟杰嗤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后来是怎么找到郭勇的,反正那阵子他几乎天天来,郭勇躲了几次,后来干脆不躲了,直接让人往外轰。”

曾伟杰把手摊开,“郭勇那套‘半年’的说辞,我当初就跟他说过,把日子说得长一点,钱捞到手就赶紧挪窝。他不听,非要说半年,半年到了,人家能不跟他闹吗?”

“郭勇有没有说过要怎么解决这点事。”

“按照郭勇的尿性,我估摸着他一定会告诉马必胜是时机未到,或者你自身念力不够的谎话,再不济就拿钱解决,反正郭勇嘴皮子和脑子都厉害。”

许久看着曾伟杰,语气不变:“如果钱也解决不了呢?”

曾伟杰把手摊得更开了,手掌朝上搁在桌面上:“那我就不知道了。”

“郭勇身边除了吴松以外,还有谁在替他做事?”

“你问的是脏事吧?”

许久不说话,等着曾伟杰自己说。

“整个福禄会里的人都被郭勇那一套的胡说八道,忽悠瘸了,哪个不能替他做事,别说是做事,替他卖命都不在话下。”

“替他杀人也行吗?”

“当然,”曾伟杰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你们不会想调查郭勇吧?他这个人跟个泥鳅一样,滑不刺溜的,干一堆坏事,不带留一点证据的。”

“你手头上也没有吗?”

曾伟杰摇头:“他做事干净,咋可能有把柄轻易落到我手上。我劝你们一句,别白费功夫,就算你们调查出花来,也调查不出他的问题。等他捞够钱,自然就会挪窝了。”

“你加入福禄会才半年,怎么这么了解郭勇?”

曾伟杰不说话了。

无论他们再怎么问,曾伟杰都一句话不说,摆明了还藏着事。

从审讯室出来,外头的天都亮了,许久靠在墙边,打了哈欠:“郭勇这层皮,裹得太严实了。”

吴松案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凶手的痕迹,他们在福禄堂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任何能够钉死郭勇的东西。

毕竟那些清单,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人家愿意捐的,不是郭勇偷的抢的。

姜衍之捏了捏她的脸:“先睡觉,明天开会大家一起讨论。”

休息室里的灯关掉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许久躺在床上,烙饼一样,来回翻身,最后仰面躺着,盯着上铺的木板,又歪过头看向躺在旁边折叠床上的姜衍之。

姜衍之躺得板板正正,跟块大木板一样,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

“你睡了吗?”

姜衍之动了动:“怎么了?”

“郭勇真的好狡猾,靠着户籍科给的资料,骗了那么多人的心血。”

大多数人没有太多的分辨能力,配上郭勇拿到的信息,精准拿捏他们迫切的心理,很难不上当。

姜衍之翻了个身,身下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小王的事情在走程序了。”

许久没有立刻接话。

一九九六年,关于出卖公民信息的法律条文几乎一片空白。

小王的行为能不能被定罪,按什么罪名定罪,都还是未知数,但牵扯到郭勇用这些信息去实施诈骗的话,可以当作间接犯罪处理。

只是那些掏空家底的信徒,真的会觉得自己被骗吗?

“我们明天把郭勇带回来问话,先让他坐在审讯室里再说,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姜衍之点点头,又怕许久看不到,说:“可以。”

第二天早上,把郭勇叫来了刑警队。

来的却不止郭勇一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穿白袍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乌泱泱的人头从刑警队门口一直排到台阶下面,嘴里嗡嗡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倒是不大,但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跟恶魔低语似的。

郭勇走在最前面,仍旧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袍,胸口别着那束黑色假花,步子不紧不慢,看上去像是真的来配合调查的。

身后的信徒们在刑警队门口停下来,没有往里挤,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又一排,目光追随着郭勇的背影。

谁想到,等郭勇身影不见后,外头那些人开始闹腾,冲进刑警队的大堂,吵嚷着“教主是无辜的”“你们快放了我们教主”“污秽之地休想玷污教主”。

动静之大,坐在审讯室里都能隐约听到。

郭勇坐在铁椅子上,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他们怕我吃亏。”

许久懒得听,没有铺垫开问:“你和户籍科王成功是什么关系?”

郭勇微微偏了一下头:“成功啊,我偶然碰到过他几次,觉得这人面善,是棵好苗子,给了他点钱花花。”

许久没有移开目光:“那钱不是买走他人信息的钱?”

郭勇皱了一下眉:“我和成功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买卖关系。”

“王成功已经承认了。”

“他这是胡说八道,我不能认。”

许久知道郭勇不会轻易认下来,在这个没有银行流水,现金交易的年代,一句“他给我的”和一句“我给他的”,中间隔着多少层模糊不清的解释空间,谁都说不准。

许久换了个方向:“三天前你在做什么?”

郭勇抬起眼:“我当然是在给大家传道授业。”

“一整天都在福禄会,中间没有离开过吗?”

“当然,你们好端端地问我三天前的事做什么?”

“你的好助手吴松死了,你不知道吗?”

郭勇的表情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一下,睁大了眼睛,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他怎么不想活了?”

“你怎么知道吴松是自杀?”

“他……”郭勇脸色变了变,又恢复如常,“其实是他背负人命,被恶鬼缠身,一直念叨着活不下去了,所以……”

真能编啊,编得天衣无缝。

“吴松背负了谁的人命?”

郭勇叹口气:“我们会里虔诚的教徒马必胜和为我们供货的赖永明。警察同志,你们快去找找这两个人吧,看看还能不能救一救。”

该死又狡猾的泥鳅。

审讯室外面的叫嚣声越来越大,恨不得直接把刑警队的房顶掀开。

苏昌盛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来,走到姜衍之跟前,耳语了几句。

姜衍之冷下脸,没等反驳,苏昌盛先一步摁住他的肩膀,冲着郭勇说:“郭先生,你可以走了,后续调查需要,请不要离开本市。”

郭勇站起来,整理着袍子的前襟,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许久:“小同志,你还要让你妈妈复活吗?”

许久外头看他,笑得露出梨涡。

“教主,不好意思,我妈妈从来不叫我宝贝。”

作者有话说:

巴掌打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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