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许久做出反应,姜衍之已然扯过她的手臂,一个转身,将她护在身上,那捧土全部撒在了姜衍之的胳膊上。
周建业被突如其来的一把土弄懵了,张了张嘴,叫住林建胜:“小林,你这是要干啥?”
旁边的几个人完全没明白怎么回事,林建胜看准机会,从土坑里跳了出来,朝着远处跑去。
另外四个人也蠢蠢欲动,从坑里跳出来准备往外跑。
周建业吓到了,往前走几步要去拦人,被李威一把撞开:“起开,死老头子。”
姜衍之伸手敏捷,一把拽住摇摇欲坠的周建业,把人扶稳后,立刻抓住李威把人摔进土坑之中。
接着是,胡红谢广志和于伟,全部被狼狈地甩进土坑里,坑里发出阵阵哀嚎声。
林建胜一刻不敢耽搁,只顾着跑,眼看着要跑进树林里。
许久从口袋里掏出弹弓,没有任何犹豫,对准林建胜摆动的双腿。
弹珠弹出时,带着一声极轻的破空声,正中林建胜膝盖弯的外侧。
林建胜“啊”地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出去,膝盖落地,随即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没能再站起来,捂着膝盖弯了下去,弓着腰蹲在原地,痛得嗷嗷直叫。
姜衍之走过去,把人扯了过来,重新丢进土坑之中:“打开棺材盖。”
周建业彻底看不懂到底发什么什么事:“这……这是咋回事?你们都怎么了?”
许久盯着土坑里的几个人,重复姜衍之的话:“打开棺材。”
四个人在土坑里听着林建胜的哀嚎声,战战兢兢地去扒开棺材盖上的土,棺材不大,棺板偏薄,几乎一推就开。
四个人动作缓慢地推开了棺材盖,盖上些许的薄土震颤,落在了空荡荡的棺材之中。
周建业往前走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怎么是空棺?那些孩子明明埋进去了啊?”
土坑里的李威率先反应过来:“孩子呢,孩子咋不见了?”
“我们现在怀疑你们偷盗尸体,跟我们回局里。”
五个人被带进了不同的审讯室,可答案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对尸体失踪一事均说不知道。
李威说:“那几个孩子还是我们亲手埋的,那之后根本没动过,棺材啥时候空的,我根本不知道。”
胡红说:“那些孩子是在我面前病死的,特意量身定做的小棺材,谁知道孩子咋会突然不见了。”
谢广志和于伟也一口咬定和自己没关系,他平时在福利院就负责本分工作,埋尸的时候负责挖坑填土,除了清明祭拜,其余时间根本不会来这一片。
最先逃跑的林建胜坐立难安,叫着腿疼,不想配合调查:“给我叫医生,我的腿好像骨折了。”
姜衍之不理会他的泼皮无赖:“孩子们的尸体去哪里了?”
“我哪知道,指不定是遇上了偷尸贼呢?这种事在农村屡见不鲜,警察同志不会不知道吧?”
“偷尸贼可不会那么好心地把坟包复原。”
“没准这个贼有这个习惯呢?”
“贼不是你吗?”
“警察同志,你们说话可要讲究证据,尸体丢了的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无关的话,你刚刚跑什么?”
“我怕啊,这些尸体被埋进去那么久,指不定已经发烂发臭了,或者有蛇有老鼠啥的突然窜出来,多吓人啊!”
他们没有实质的证据,又有周建业作证,当初的确把孩子封棺入土。
周建业脸色发白:“我确实看到孩子进了棺材,又被他们埋进去,不应该无缘无故就没了啊。”
许久问:“封棺后直接入土吗?”
“这倒没有,因为孩子太小,又是病死,在仓房停尸一夜,放了一晚上心经,第二天凌晨才下葬。”
“你确定孩子们真的死了吗?”
周建业点头又摇头,自我怀疑着:“应该死了吧,没有温度,没有呼吸,叫了也没有反应。”
许久怀疑孩子根本没有死,而是趁着停尸的时候,偷了出去,胡红是卫生员,弄点让孩子睡死的药并不是难事。
所以根本不是偷尸,是埋进去土里的压根就是空棺材。
苏昌盛派去调查六个人的结果也出来了。
周建业的确清贫,在小学做班主任,工作多年的工资只余下了一点家用,剩下全部贴在了福利院。
下班后还经常去捡废品或是帮别人干零活,又游走在各个公益场合,只为给福利院谋一点生机。
可除了周建业以外,其余五个人,没有一个经得起推敲。
胡红的工资单上每月只有三百,但她儿子在国外留学,学费生活费加在一起,每年少说也要几万块。查了她名下的存折,发现她每个月都有一笔定期存款转入,来源不明。
李威的资料上所记录的住址是一个老旧的平房,但老赵他俩问过左邻右舍才知道,这边的房子只是个空壳,真正的住处是前几年新开发的小区,三室一厅,也要好几百一平。
谢广志名下有一辆价值十万的车,以他的收入来说,不太可能负担得起。
于伟老家今年盖了一栋两层小楼,还买了好几块地,出手不算张扬,但加起来数目可观。
林建胜倒是老老实实地住在平房里,只是那平方从外面看平平无奇,里面的装修和家具都不便宜。
资料摆在这里,五个人全部有超出自身经济水平的财富。
秦朔目瞪口呆:“五个人都有问题,难不成是合伙作案?”
“最起码孤儿院孩子死亡的事情,和他们五个人脱不了干系,”苏昌盛看完最后一份调查记录,把手里的纸放下,从桌边站了起来:“现在不止钱娜娜的去处找不到,又多了这么多不知所踪的孩子。这几个人,一个也不能放走。”
郑哥说:“我们就是没有证据,也不知道那辆面包车的主人到底是谁。”
苏昌盛看向秦朔:“你和小陈调查患者的事调查得咋样了?”
“我们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医院,找到了三个符合症状的,其中一个上个月已经去世了,还剩下两个。”
“是谁?”
“一个叫王永涛,是建材公司的老板,因为这个病去北城做过几次手术,一直在市二院复查,一个叫崔品旺,他的身份有几分特殊,多次出入国外治疗,在市一院复查。”
于哥挠了挠脸:“有啥特殊的,皇亲国戚啊?”
苏昌盛脸色变了变:“是市政的领导。”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点不知所措。
苏昌盛惯会趋炎附势,指不定一听对方身份地位高,就不让调查了。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到苏昌盛身上。
苏昌盛拍了拍桌面:“看我干啥,去查,看看他们两个人和他们五个还有苏小妹有没有交集!”
苏昌盛又去看姜衍之:“你们拿到了领养记录,看看那些孩子如今的去向,到底是真领养还是假领养。”
自从李伟她们五个人来到孤儿院的五年多时间里,被领养出去的孩子足有七十六个,男孩女孩都有,最大的有十二岁,最小的只有一岁半。
他们两个人按照领养资料上的地址找过去,是一处老平房。
姜衍之上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谁?”
姜衍之亮出了证件:“这里是沈建华和李秀兰的家吗?”
年轻女人打消了疑虑,放心回答:“不是,你们找错地方了。”
“你是这里的房主还是租客?”
“房主,我和我老公两年前买的房子。”
“当时的房主不是沈建华和李秀兰?”
“原房东姓赵,叫赵亮,不姓沈也不姓李。”
姜衍之要了原房东赵亮的联系方式,打过去询问房子的情况,问及沈建华和李秀兰时,的确是自己房子的租户,但当年只租了三个月,就以老家有事,急匆匆地搬走了。
“他们家有孩子吗?”
“有一个,八九岁大小的小姑娘,说是亲戚家过来玩,但走的那天好像没看着孩子。”
两人又去走访第二家,在一片自建房区域,胡同很深,走进去弯弯绕绕的,好多门牌号已然模糊不清。
一路寻着门牌号往里面走,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家的门牌号是六十九号,而领养人登记的地址却是七十一号。
许久不确定地又看了一遍资料上的地址,转头看向姜衍之:“房子不至于凭空消失吧?”
“假地址。”
两个人没有耽误时间,快速找去第三家,来开门的也不是领养人本人。
从邻居的口中得知,这对夫妻只住了两个月就搬走了,搬去哪里也不清楚。
一连走了好几家,情况都是一样的。
这些领养人要么是短租,要么早早地卖了房,其中还有两个地址居然是假的,地图上根本不存在。
这么多家,一家家找过去不现实,只能让辖区派出所的同事一起,问下来才知道,更有几个领养人的名字,在户籍科查无此人。
姜衍之看着手上的资料,每一份领养手续的办理人是周建业没错,但回访工作确认的签字人是李威他们几个人。
姜衍之揉了揉太阳穴:“所有的领养记录都是假的,领养人是虚构的,地址是临时租的,孩子被带走之后就消失匿迹了。”
许久点点头:“那些‘病死’的孩子,对外声称被领养的孩子,实际上可能被转手卖掉了,他们的钱就是这么来的。”
所谓的领养,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骗子就是李威他们五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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