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贝贝, 你先下来。”
姜衍之一动不敢动,半边脸像着了火一般,耳朵里脑袋里全是许久的那句“太爱你啦”,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许久不松手, 在他的背上直窜:“你早就拿来了,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打火机呢?”
许久盯着姜衍之红透的耳朵, 笑眯眯地在他耳朵上又“吧唧”来了一口:“在这呢。”
油锅还在轻轻地响着, 炉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姜衍之歪过头, 躲开许久炙热的呼吸,整个人都跟着燥了起来, 声音沙哑:“这一下又是因为什么?”
许久松开他,跳到地上,退后半步, 目光亮亮地看着他:“你慢慢想。”
不等姜衍之说话,许久窜出厨房,回到里屋,在炕沿边坐下,把档案袋搁在腿上,一点点平复激动的情绪。
档案袋的封口处有一道很深的旧折痕, 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了。
许久深吸一口气, 解开绕线扣, 手指探进袋口,抽出里面厚厚的一大沓案宗。
案宗有当年简单的尸检报告、现场的照片,还有走访调查记录和嫌疑人笔录, 都是她上一世还没来得及看到的资料。
内容特别多,一下子根本看不完,又不能像上一世那样有手机能拍照慢慢看。
许久来不及想,抓紧时间翻资料,第一份是张淑荣的尸检报告。
死者张淑荣,女,二十二岁,挂面厂工人,未婚。死者被发现时位于镇东侧一片杨树林内,颈部有勒痕,胸腔被利器切开,左肾缺失,其他组织器官虽破裂,但并未丢失。
死亡时间是七月十六日晚十点半到十一点半之间,死者手部有挣扎痕迹,指甲断裂严重,指甲缝内残留有皮肤组织和微量血迹,证明死者在遇害过程中曾用力抓挠过凶手。
旁边附着几张现场照片,是黑白色的,画面并不清晰,尸体位置变动,周边全是凌乱的脚印。
大家完全没有保护现场的概念,提取出来的脚印也乱糟糟的,根本没眼看。
许久往后翻,看到的调查记录。
张淑荣是在下班路上失踪的,家里重男轻女,闺女一宿没回家,根本没当回事,第二天早上没人做饭才开始寻人。
当时张母还骂骂咧咧地以为张淑荣是出去鬼混了,先去张淑荣朋友家找人,没找到人,又去挂面厂要人,发现张淑荣也没来上班。
这时,张家人才意识到张淑荣可能出事了,村里人自发找人,一路找到了村外的林地,发现了死去多时的张淑荣。
警方率先排查张淑荣的人际关系,左邻右舍口中的张淑荣是个性格孬,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的人,哪怕被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敢反击。挂面厂的同事也说张淑荣是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跟同事不太亲近。
警方怀疑过和感情纠纷相关的方向,曾经有媒婆上门给张淑荣介绍对象,是个离过婚的男人,愿意出五百彩礼,张母想也没想就想把张淑荣打包给人送过去。
男人曾有家暴史,第一次见,男人一眼相中了老实本分的张淑荣,但张淑荣死活不同意,差点起了冲突,男人曾扬言让张淑荣走路小心点。
但排查过后,发现男人当晚在和人玩牌,并没有作案时间。
警方怀疑可能是外地人流窜作案,恰好赶上了下班回家的张淑荣,将其残忍杀害。
没等张淑荣案子调查出眉目,便出现了第二个受害者。
许久咬唇,郑重地打开第二份案宗,上面写着“叶敏”的名字,双手忍不住发颤,小声念了句:“妈妈。”
死者叶敏,女,三十岁,供销社职工,已婚。死者死于镇南侧的玉米地,颈部有勒痕,胸腔被利器切开,心脏丢失,其他器官完整未缺失,判断凶手的杀人手法升级。
经推测,死亡时间是八月六日完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死者有轻微挣扎痕迹,指甲中少量的衣服纤维,经检测,是再普通不过的料子。
现场照片中的叶敏躺在压倒的玉米杆上,微睁着眼,衣服穿戴完好,一只手搭在身侧,是被刘淑然整理过的姿势。
许久盯着那张照片,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吸了一口气,忍着继续往后看。
和张淑荣的现场一样,现场因脚印凌乱,没有留下任何可用的线索。
叶敏是在下班路上遇害的,在她晚回家的半个多小时后,家里人发现异常出门找寻,第一遍未果后,召唤全村人一块寻找。
最终,于十一点半发现死者,死者身体还有余温,推算死亡时间不超半个小时。
许久手指握得更紧了,如果早一点发现她妈妈下班迟了,如果找寻得更快一些,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场死亡了?
走访调查中得知,叶敏与人为善,从未与人发生过口角,邻里关系和谐,和同事相处融洽。
警方在调查情感纠纷中,得知叶敏丈夫许永成南下打工,只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夫妻关系和睦,育有一女,与她人无感情纠纷。
叶敏遇害当晚并非她原本的值班日,而是替相亲的同事顶班。因为这个细节,警方认为凶手是随机作案,而非有针对性的预谋杀人。
许久合上档案,把它放在膝盖上,吸了一下鼻子,把档案放回袋中,抽出第三份资料。
第三份档案比前两份薄一些。
死者陶丽,女,二十一岁,电影院售票员,未婚,于八月二十七日晚下班途中在镇西边养猪场前面的空地被发现,肝脏缺失,其他器官完好。
许久翻到下一页,是现场照片,凌乱的脚印照片,被压倒的草地,草地里的血迹,却没有看到陶丽的死亡照片。
往后又翻了一页,还是没有,又把档案袋倒过来抖了抖,什么也没掉出来。
许久怀疑是当年保存的时候丢失了,只能继续往后看。
走访调查记录里,陶丽是个老好人,和同事处得融洽,邻居们提起她都是夸赞的话,说这孩子懂事有礼貌,乐于助人。
陶家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对她很是宠爱,从始至终没有催过她结婚。
但经过同事反映,陶丽在谈对象,对象是镇小学的老师,也是第一个发现陶丽出事的人。
许久看了眼对象的名字,叫周国强,和陶丽约好下班给她送他妈妈做的泥鳅酱茄子,但因为批改作业忘了时间,去的晚了点,结果没接到陶丽。
许久翻完了全部案宗,又把它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最后她把三份卷宗在面前一字排开,看着上面的名字。
张淑荣,二十二岁,a型;
叶敏,三十岁,b型;
陶丽,二十一岁,o型。
三个不同年纪,不同血型,并不符合凶手找寻“以形补形”的标准,a和o可以理解,她妈妈的b型和年龄,在这里面太突兀了。
凶手到底为什么会选中她妈妈作为目标呢?
答案在哪里?
许久把那三份档案叠好放回袋里,扎好绕线扣,放回姜衍之的皮包里。
许久从里屋走出来,发现姜衍之正提着桌子腿站在门口,看见她眼睛红红的样子,当即放下桌子,走上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还好吗?”姜衍之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压得很低。
许久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停了几秒才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嗯,我没事。”
“哭了多久?”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退出来,抬起头问他:“你等多久了?”
姜衍之松开手,弯腰去扶那张桌子:“刚过来,去洗把脸,我们吃饭。”
许久应了一声,去走廊的洗脸加上洗了把脸,温水扑在脸上,干涩的眼睛才舒服了许多。
桌子支好后,姜衍之从礼物出来,去厨房盛菜。
许久跟在他屁股后边:“你做了什么,闻着好香。”
“你猜猜。”
许久仔细嗅了嗅:“小鸡炖蘑菇?”
锅盖掀开,一股热气裹着鸡肉和榛蘑的香味从灶台蔓延到整间屋子,菜里还加了土豆,土豆炖得沙沙的,把汤汁变得黏黏糊糊的,榛蘑吸饱了肉汁,变得格外饱满。
锅边贴了六个橙黄的玉米面饼,看起来也是香喷喷的。
姜衍之拿着锅铲,把玉米饼铲下来装进盘里,铲起一块鸡腿肉递到许久嘴边:“尝尝咸淡?”
一口咬下去,鸡肉外表裹着一层土豆的沙感,炖得时间刚刚好,软烂入味,咸淡适中:“好吃。”
“走吧,去吃饭。”
许久端着盘子走在前面,拉开凳子坐下来,两个人隔着桌子,吃这顿迟了好几个小时的晚饭。
许久咬了一口玉米面,犹豫了一下,问:“你看过多少遍?”
姜衍之夹菜的动作没停:“记不清了,隔一段时间就会翻一次,看多了就记住了。”
许久把碗放在桌上,往前坐了坐:“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姜衍之也放下碗,认真想了想:“叶姨不该是凶手的目标,其他的两位死者有很多共通点,叶姨一样都不符合。”
许久把刚刚看完案宗想到的想法和姜衍之说:“会不会我妈妈帮忙替班的那个人,才是凶手真正的目标?”
姜衍之点了一下头:“明天我们去找刘睇问一问。”
夜深了,屋外的风停了。
许久陷在梦里,她听见风穿过玉米叶的声音,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快速地移动。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玉米地,秸秆比她还高,叶片边缘锋利得像刀刃。她拼命地往前跑,拨开一丛又一丛玉米,秸秆打在脸上,皮肤火辣辣地疼。两条腿陷在泥土里,拔出来又陷进去,每一步都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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