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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1 / 2)

第92章

“走走走, 回家,姨给你做好吃的。”

三人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病人不少, 有搀着老人缓步慢行的家属, 有推着轮椅的护工,也有挺着肚子独自走来走去的孕妇。

姜衍之走在最前面, 手里拎着装衣服和饭盒的袋子。

刘淑然扶着许久, 走得不快:“咱慢点, 让你哥先打车,省着出去吹冷风。”

走到门诊大厅门口时, 许久的目光在人群中停住,一个挺着孕肚的女人正站在挂号窗口前, 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侧对着他们。

女人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外套,头发梳得板板正正, 正在低头数钱。

不是别人。

正是半年前第一个报案孩子失踪的陈胜男母亲,在整条证据链上最突兀的点。

陈母付完钱,转身看见了他们,整个人愣了片刻,很快调整好表情,朝着他们走过来:“警察同志, 好巧啊,你们这是生病了?”

刘淑然看着许久:“贝贝, 你认识的人?”

许久点点头:“一个当事人。”

姜衍之和刘淑然说:“妈, 你先去旁边等一下,我们说会儿话。”

刘淑然从不干预姜衍之工作上的事,也不多问, 往旁边走了走,还不忘嘱咐姜衍之:“你们别说太久,贝贝现在还没全好。”

等刘淑然走远了,陈母瞅着两个人说:“警察同志,我在新闻上看到警方捣毁了一个拐卖孩子的团伙,我孩子有消息了吗?”

许久没想到陈母会主动提及这事,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幅度:“你的孩子到底在哪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陈母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拖着孕肚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护住了肚子:“你这话是啥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陈母声音提高了一点,往四周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下去,“调查不出来,是你们警察的问题,别想往我身上赖。”

许久又往前逼近了一步,气势难挡:“是吗?孩子到底是被送人了,还是被卖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定论。”

陈母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你……你咋知道的?你不要胡说八道,根本没有这回事,我孩子是叫人偷走了。”

许久盯着陈母高高隆起的腹部:“你也许没见到过那些真的失去孩子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

陈母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我的孩子就是丢了,跟肚子里的孩子无关。你们警察无能,找不到孩子,不要往我们平头老百姓身上泼脏水。”

“你肚子里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母没有回答,只是攥紧包带,侧过身去:“我要去看医生了。”

许久站在原地看着陈母的背影快速消失在视线中,勾了勾唇:“家里一穷二白,生儿子来继承贫穷吗?”

姜衍之笑了笑,领着她:“走吧,回家,派出所那边查得差不多了,他们跑不了。”

早在谢广志和苏小妹的交代中,他们就意识到陈胜男并不是简单的失踪,再结合陈母当时的反应,自然而然地有了结论。

这个年代一个家庭是否重男轻女,透过名字基本能看出一二。陈家想要儿子,又不想承受超生罚款,干脆把孩子送人或卖掉,再报案撇清关系。

派出所信了陈母的报案,一直当失踪案调查,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有了新线索后,他们已经顺着来陈家串门的远方亲戚开始查了。

陈家的谎言要被拆穿了。

出租车停在楼下,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刘淑然付了车费,率先下车来后座扶许久。

许久搂着刘淑然的胳膊:“淑然姨,你别紧张,我好多了。”

“你就当是我紧张吧,姨的小心脏可要吓完了。”

许久走在楼梯上,步子还有些发虚,强撑着往上走:“我以后绝对不生病。”

进了门,刘淑然把外套挂好,接过姜衍之手上的保温壶,嘱咐说:“你陪你妹妹说会话,我去把午饭做了。”

许久回到卧室,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脚也收上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正在给她换床褥的姜衍之:“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衍之手上动作没停,把换下来的被单卷在臂弯,反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久抓了抓刘海:“没有不舒服,只是出了好多汗,身上好像酸了,想洗澡。”

姜衍之轻笑,走过来,习惯性地想伸手揉她脑袋,被许久偏头躲开了:“头发油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方向没有变,顺势落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着,我去烧水。”

这个时候,许多人家还没有条件装热水器,洗澡需要自己烧水,要么就去大澡堂子。

许久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抱着等在床边。等卫生间的方向,听见热水注入水桶的声音,才抱着睡衣站起来。

卫生间里充满了氤氲的水气,在镜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把她的脸模糊成一道朦胧的轮廓。

她弯腰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刚好,她拿着水舀子往身上淋水,废了不少力气洗完澡洗好头。

她撑着洗手台边缘,低下头,水滴从发梢落下,滴在台面上。

许久的视线落在那些水珠上,眼前浮现出尽是不连贯的画面,玉米地压倒的玉米杆,林地里的断枝,养猪场前那片土地……

画面太过于碎片,无论如何,都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从卫生间出来时,头发还湿着,许久一边擦头发一边瞥向墙上的日历。

十二月七日。

距离上一世姜衍之的死亡时间,还有十八天。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她悠地想起来一件事,她在市一院看的病,却忘了询问当年那辆献血车的事。

她打算吃完午饭,再跑一趟医院,找当年负责的人问问,看能不能查到凶手的信息。

姜衍之正在厨房里帮忙,听到她的计划后,说道:“不用去了,我已经问过了,也拿到了相关的记录。”

许久小跑过来,靠在门框上:“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顺路问了一下。”

许久朝着他竖起大拇指:“你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刘淑然正在炒土豆丝,侧过头看他俩:“咋突然问起献血车的事,我和你爸还捐了呢,拿回来的鸡蛋做了好几顿鸡蛋焖子,你俩吃得可开心了。”

姜衍之和许久对视一眼,姜衍之问:“妈,那你还记得当时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啥人算是奇怪?”

“守在旁边看别人血型的那种。”

“那可太多了,毕竟有热闹谁不看?”

“没有那种看着就很不对劲的?比如说,包得严严实实的。”

“这你得问你爸,我当时献完血就走了,你爸在那待的时间可长了。”

许久燃起了熊熊希望,觉得她距离凶手更近了。

刘淑然把许久推出去:“厨房油烟大,你快出去等着,看看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宰相刘罗锅》,想的却是看到的卷宗,九年前,凶手第一次动手,手法很生疏,在摘取器官时,还弄破了旁边的器官,足以证明凶手并不专业。

但凶手的学习能力很强,仅仅隔了三周,凶手的手法变得利落,虽然比不上专业人员,但进步速度足够快。

虽然陶丽的死亡现场照片丢了,她无法获知凶手的开腔手法有没有更进一步,但武翠兰的现场,时间急,凶手来不及处理现场,但手法的确比她妈妈的案件中更专业。

按照卢大夫的说法,凶手九年前三十五六岁,如今应该是四十五岁左右,也是壮年,杀害武翠兰不在话下。

可上一世,凶手时隔三十年再次犯案,按照推断,一个七十多岁的人,哪怕是男性,应该不具备杀人的体能。

而且,三十年后的凶手,手法又不太专业,摘取器官时,虽然没有弄破旁边的脏器,却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乍一看的感觉,还像是“新手”,和杀害她妈妈时突飞猛进的手法,差了一截。

弄错了。

全都弄错了。

也许九年前的案子和三十年后的案子,根本就是两个凶手。

目前社会上公开的受害者信息里,并没有提及杀人手法,就连死者丢失的器官,也只有镇上的人的知道,外人无法获知。

弄错了。

除了真凶,外人根本无法获知犯案细节。

所以,两个凶手间一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父承子业?衣钵相传?

到底是什么?

许久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姜衍之正在盛菜,他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薄毛衣,胳膊随着动作鼓起结实的肌肉。

许久猛地站起身,意识到更不对劲的一点。

她见过姜衍之的水平,一个打三个根本不在话下,那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又是怎么杀害他的?

凶手还有同伙?

许久脑袋快要裂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贝贝,想啥这么入神,叫了你几声都没听到?”

许久抽回神,看向刘淑然:“淑然姨,你叫我?”

刘淑然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也不热啊,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在想事情。”

“还想献血车的事?”刘淑然作势就要去打电话,“那我现在打电话叫你姜叔叔回来一趟。”

许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行,那咱们先吃饭,吃完饭你在慢慢想。”

刘淑然做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蒜薹炒肉,清炒土豆丝,猪蹄黄豆汤,还蒸了一份鸡蛋羹。

“医生没让忌口,咱们就吃点好的,好好补补,瞅你细胳膊细腿的,风大点都要给你吹跑了。”

“淑然姨,你也太夸张了。”

刘淑然抬胳膊比了比:“你自己看,小腿还没有我胳膊粗呢。”

很快,许久的碗里全是刘淑然夹的菜,满满当当的,压得看不着底下的大米饭。

姜衍之制止:“妈,你让贝贝自己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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