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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2 / 2)

“我们怀疑冯显民。”

秦朔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扬高:“咋可能?!老冯跟咱们的关系杠杠的,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许久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小声点?”

秦朔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我太难相信了。听队里老人说,他来这开店得有八九年了,完全把我们这帮人当孩子照看。”

许久转回头,重新去看那家不大的门店:“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玩灯下黑呢。”

秦朔摩挲了一下胳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又一个起鸡皮疙瘩的。

许久转头看了一眼姜衍之,姜衍之欲盖弥彰地在翻一份文件。

秦朔压低声音问:“那接下来,咱们该咋办?”

“继续往下查,是人是鬼,都要带到阳光底下看。”

正说着话,二队的人推门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刑警把外套往椅背上一甩,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陈飞真不是东西,居然一直藏着掖着不说实话,要不是小许提醒,指不定耽搁咱们多久。”

另一个同事跟在他后面,倒了杯水猛灌一口:“他再不是东西,也比夜总会那帮老油条强。我们刚才去调监控,他们居然说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有拍到。”

许久抬起头,和姜衍之对视了一眼。

姜衍之放下手里的文件,走过去提醒道:“监控让陈昊天保存了。”

二队的人同时愣住,走在最前面的刑警停下动作,“真的假的?”

“真的,”姜衍之说,“我们料到了夜总会会玩脏的,提前和局长报备,陈昊天复制了一份。”

那人一拍桌子:“那可真是帮大忙了,得亏你们未雨绸缪,不然真完了!”

二队的人顾不上歇气,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窗外没一会儿响起汽车发动的声音。

不到一个小时,陈昊天的电话打了过来:“我的地址是你们说出去的吧?”

“他们想看夜总会的录像。”

“我说的呢,那家伙,二队那帮人呼啦啦全来了,我现在快连个站的地方都没了。”

许久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找到了吗?”

陈昊天哼了一声,语气里难掩得意:“这不是小菜一碟吗?我已经给他们锁定了嫌疑人,看着就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剩下的就靠二队把人抓回来了。”

许久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二队那边的案子有眉目了,接下来就是他们自己的案子了。

冯显民的事,现在只有一个“等”字诀。

等整容医院的反馈,等默林镇的反馈,也等冯显民自乱阵脚。

许久坐在办公桌前,想着夜总会的恶行,翻着桌上徐瑶瑶案件的卷宗,目光在“徐瑶瑶”的照片上停了片刻,往后翻了几页,看到了当年徐瑶瑶父母登记的家庭住址。

她合上档案,站起身,拉上外套就走,想起来现在不是单独行动的时候,又去拉姜衍之:“走,去一趟徐瑶瑶家。”

姜衍之抬起头来:“现在?”

“嗯,趁天还没黑。”

许久说走就走,姜衍之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跟她一块出了门。

秦朔跟在后边:“你俩去哪,带我一个啊?”

许久头也不回地说:“你留下等消息。”

徐瑶瑶父母住在城东一片家属大院,房子年头久,没有维护,外墙墙面有些斑驳,单元门破马张飞的。

许久往楼上看了眼,徐瑶瑶家的窗户外边贴了防风的塑料布,大白天拉着窗帘,看看怪怪的。

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不太好使,要用力地跺脚才亮,亮不到三秒就熄了。

许久开始两步走得重,回声太大,扰民,干脆摸黑来到三楼,抬手敲了敲门。

屋子里面传来鞋子趿拉地的声音,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张老人的脸。

是徐瑶瑶的父亲,头发花白,眼窝深陷,脸上布满细密的皱纹,明明不到五十岁,但看起来像六七十岁了。

徐父佝偻着背,视线从下方往上看,打量着他们:“你们找谁?”

许久出示证件:“您好,我们是刑警队的,想来了解六年前你女儿徐瑶瑶在夜总会遭受侵害的案子。”

徐父表情骤变,用力摇头:“人都死了,还查什么查,你们赶紧走。”

说着,徐父要关门,许久猛地抬手抓住门板,手掌差点被门夹住。她不放手,牢牢抓住:“叔叔,徐瑶瑶的案子没有破,真凶还在逍遥快活,而受害者徐瑶瑶不该背着骂名离世。”

门缝里,徐父的声音嘶哑:“真相是什么重要吗?我女儿已经被逼死了,还要把我们老两口也逼死,你们警察才能消停吗?”

许久身形一滞,手不由地松开,门重重地合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楼道里的灯在头顶闪了一下,又灭了。

许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抵过门板的手,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又敲门说:“真相很重要,死者需要,活着的人也需要。”

姜衍之拉住她:“当年苏队他们查案的时候,夜总会不停上门威胁打砸,到徐瑶瑶父母单位闹,把人家工作闹没了,把徐瑶瑶闹到自杀,现在两口子应该是怕了。”

许久站在原地,握紧拳头:“我们越是怕,真相就埋得越深。”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

是,有人为了真相丢了命,有人为了现实低下头。

许久无权给任何人做决定,她只能决定自己怎么做,路怎么走,转身沿着楼梯下楼,听到身后那扇门内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人在屋里踱步。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扇门突然从内侧打开了,一只干瘦的手探出来,准确无误地攥住了许久的手腕。

许久步子没停稳,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拽,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躲,跌进了姜衍之的怀里。

姜衍之的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护在她前面,目光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门内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她见自己吓到了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缩回手:“姑娘,吓着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许久站稳了身体,摆了摆手,借着楼道里昏暗的光线看清了阿姨的脸:“没事,你拉我是有什么事吗?”

阿姨双手来回挫着衣服:“我听着你们为了瑶瑶的事来找老徐两口子,想替他俩说句公道话。”

“你知道些什么?”

“我哪知道什么,我就是知道老徐两口子这些年不容易。那帮人隔三差五就来家里闹腾,你门是没看见他家现在啥样,都快家徒四壁了,连个完好的椅子都没有。”

“案子过去六年了,也没人查了,”许久握紧拳头,喉咙发紧,“他们还来?”

“他们那帮人怕老徐两口子翻案,不把他俩折腾死,是不会罢休的。”

“报警了吗?”

阿姨苦笑了一下:“报了,警察来了,人家早跑了。来闹事的都是些小混混,抓住了也不承认自己是夜总会派来的。可老徐两口子一辈子本本分分,上哪得罪这帮地痞流氓?”

楼道里的光线明灭不定。

许久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松开:“我知道了。”

“你们多体谅体谅老徐两口子吧,他俩得撑着,不然他俩没了,瑶瑶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姨压低声音,很小声地说:“瑶瑶当时被欺负时穿的那套衣服还留着,那帮人一直在找的就是这个。”

徐瑶瑶是一九九零年受到的侵害,那个时候dna鉴定只是一种概念,国内引进的时间不长,很多人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徐瑶瑶父母是文化人,知道那套衣服上可能残留犯人的dna,并将衣服保存了下来。

只是当年徐瑶瑶父母为什么没有把物证交给苏昌盛他们,物证又是怎么被夜总会的人知道的?

那帮人几次三番来找,证明物证被徐瑶瑶父母藏起来了,夜总会的人至今没有拿到。

许久往前一步:“你知道衣服藏在哪了吗?”

“我咋知道,反正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轻易说。你们多来几趟,给他们点时间,行吗?”

楼道里的灯光又闪了一下。

许久站直身体,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们会再来的。”

阿姨点点头:“谢谢你们,瑶瑶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是个顶好的孩子,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她走下台阶时,忽地亮起,常亮地照在她面前的台阶上。

回到车上,许久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脑袋钝钝的。

为枉死的徐瑶瑶,为早衰的徐父徐母,为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姜衍之没有催她,从后排座拿过来一瓶水,把盖子拧开,递到她手里:“喝口水,压一压。”

许久接过来,灌了两口,拧紧瓶盖,把水瓶搁在膝盖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我们去苏昌盛家。”

车子调了个头,沿着驶来的街道往苏家方向驶去。

苏昌盛住在离刑警队不远的老小区,是苏昌盛媳妇厂子分下来的房,里头大部分是纺织厂的工人。

车子停在小区外,刚走进小区,朝着苏昌盛所在的楼走去,还没等进去,就听见楼上传来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看见苏昌盛拎着一袋垃圾,从楼道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苏昌盛穿着棉袄棉裤和一双棉拖鞋,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股颓败之气。

许久心里的那股火噌噌往上冒,又一点点向下压:“局里案子那么多,你还有心情在这悲秋伤风?”

苏昌盛听见声音,脚步一顿,抬头看过来,拎着垃圾袋的手垂在身侧:“你们来这干啥?”

“带上你,一块捣毁夜总会。”

作者有话说:

电脑罢工了接下来几天是pad码字,可能错别字会有点多,大家稍微担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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