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陵园回来的路上没怎么说话,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声。
车子停在刑警大队楼下,苏昌盛推开车门下车,只说了一句:“通知一下,半个小时会议室集合。”
姜衍之应了一声,推门走进办公区,二队的人全员出动抓捕“周某”,他们这边办公区也空落落的,辖区大街上发生了持刀伤人时间,宋哥于哥他们全都去了现场帮忙。
秦朔正坐在自己工位上,对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小姑娘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微微缩着肩膀,小声说些什么。
秦朔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蹙着,手里的笔停在记录本上方,在等小姑娘继续往下说。
许久走过去,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秦朔抬起头,立刻压着嗓子说:“大老大,我们怀疑错人了,旅馆的老板才是有问题的那个。”
许久看了一眼小姑娘:“什么意思?”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看许久,缩着脖子:“昨天这位警察同志来我们店里问话的时候,因为老板随时会来,我没敢说实话,但我昨天晚上躺床上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具体说说。”
“就是每次你们刑警队这边有什么动静,我们老板就会突然出门,一去就是很长时间。”
许久目光微微一凝:“九号那天早上,你们老板也出门了吗?”
小姑娘想了想,猛点头:“一大早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他回来的时候神情不太对,脸色很白,衣服鞋子埋了叭汰的,跟逃荒的一样。”
许久的视线越过小姑娘肩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家旅馆的方向:“他人现在在店里吗?”
“应该在吧,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前台。”
许久跟秦朔交代一句:“半个小时后会议室集合,队长要开会。”
“大老大,你又不带我啊?”
“这边还需要你收尾。”
“好吧好吧。”
许久走到门边时,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过头:“你来刑警队之前,还跟别人提过这事吗?”
小姑娘愣了一下:“来的时候,在你们大门口碰到了隔壁的冯老板,他问我干啥,我就说了。”
许久看了姜衍之一眼,顿觉不妙。
小姑娘怯生生地:“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和你没有关系。”
许久她俩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出刑警队,穿过街面,快步往对面的宾馆方向走去。夜风迎面灌来,街灯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颤巍巍的影子。
旅馆的玻璃门关着,许久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门从里面反锁了。
许久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前台亮着灯,但柜台后面的座位上没有人影,柜台前面挤着好几个人,有的拎着外套,有的攥着房卡,正拍着柜台喊:“老板人呢?!”
另外两个住客也在嚷:“锁啥门啊!我还要出去吃饭呢!”
“人呢,赶紧给我滚出来,我不住了!”
其中一个人眼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立刻跑过来把脸贴到门缝边上:“哎!你们赶紧滴,把门打开!我们被人锁在里面了!”
他们拍门的力气特别大,玻璃门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塌。
姜衍之把许久拉到身后,从口袋里掏出铁丝,手腕一转,门锁松开落地。
门刚推开一道缝,里面的客人便涌了出来,从他们两侧挤过去,嘴上骂骂咧咧地:“破店,再也不住了。”
许久走进宾馆,四下看了眼,的确没有看到旅馆老板,侧过头看姜衍之:“人不见了,会不会出事?”
姜衍之扫了一圈闺头,收回目光:“去隔壁。”
“冯显民干的?”
饭馆里人不多,几个散客坐在窗边的位置,两个人视线快速扫过,打算将冯显民抓个现行。
不想,看到的却是宾馆老板正背对着门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盘烤串,一杯啤酒,正捏着一串肉往嘴里送。旁边堆着油腻的盘子和几根吃剩的签子,旁边放着一只半满的酒杯。
许久攥住姜衍之的胳膊,不太明白眼前斗转的情境,没有绑架,没有抹杀。
姜衍之拍了拍她的手,走过去,在桌边停住。
硕大的阴影笼罩在桌面上,宾馆老板不乐意地蹙眉,仰头看着桌边杵着的两个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略显惊讶:“哎呦,这不是刑警队的姜同志和许同志吗,来吃饭啊?”
许久面色不善:“你不在宾馆,为什么在这里?”
“还能什么,当然是饿了,来吃口饭。”
“只是吃饭为什么锁了宾馆大门?”
“这不是怕宾馆没人守着吗?”
宾馆老板锁门的最初目的,肯定不是来吃饭的。
许久懒得和他绕弯子:“九号晚上你在哪里?”
宾馆老板往后厨的方向看,嘴上说着:“我不是看店就是回家,还能在哪儿。”
许久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你当天穿的衣服现在在哪?”
宾馆老板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耸了下肩膀:“在家呢,这些东西都是我媳妇管,再说,这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清?”
邻座的客人抬眼往这头看了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各个都竖着耳朵听。
这时,冯显民从后厨走出来,把杯子放到桌沿上,笑眯眯地看着许久:“小许,你们这是什么情况?你怀疑老李是跟踪你的人?”
宾馆老板立刻接话,语气提高了不少:“可别赖我!我跟踪你干啥?”
许久看着宾馆老板,又转眼去看冯显民:“这样吗,那可能是我们误会了。”
冯显民直笑:“小许,你还上小学的时候,我们这帮人就在这做买卖了,你们可要调查清楚,别寒了我们的心啊。”
旁桌的人纷纷望过来,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似的,跟着点头。
“可不咋的,警方办案不是讲究证据吗,别随便冤枉好人啊。”
“是啊,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你们随随便便安个罪名,人一辈子可就毁了屁的。”
“这帮穿制服的人,简直视人命如草芥啊。
“老李和老冯都是咱们老熟人了,知根知底的,反而这个黄毛丫头,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
许久蹙眉听着,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个架势放在二十一世纪,不就是妥妥的引导舆论,对她实施网暴吗?
姜衍之看着那群人:“警方办案,自然是证据。”
“哪呢?别是你们空口白牙的污蔑,毕竟你们是警察,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冯显民摆摆手:“别这么说,小姜小许不是这种人,他们就是年纪小,着忙查案。”
“再忙也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啊。”
姜衍之还要说什么,许久拉住姜衍之,不让他陷入自证陷阱,淡定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那帮拱火的人:“你们说我冤枉好人,证据呢?”
“你们查好人,不就是证据?”
“按照你这么说,你们张口就说我冤枉好人,是不是也在冤枉我?”
几个人忽然被反咬一口,一下不知道怎么往下接,目光纷纷往冯显民身上瞟。
冯显民不易察觉地摇摇头:“好了好了,人家警察正常办案,你们可别瞎起哄了,一会儿我给你们一人拿一瓶酒。”
饭馆老板点点头,又去看许久:“警察同志,我就是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啥跟踪不跟踪的。”
许久点点头:“那是最好了,我以为你是被撞见什么杀人现场吓破了胆,不敢说实话呢。”
饭馆老板脸色一白,不敢再抬头。
冯显民脸色极差,死死地盯着许久。
表面维护的那层脸皮,彻底撕破了。
许久站起身,看向众人,大声说:“我们在调查的人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潜逃期间,还在不停的杀人,如果你们有什么线索,直接到对面的刑警队报案即可。”
从饭馆出来,许久回头看了眼,冯显民还站在那看着她,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碎尸万段。
许久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冲着姜衍之说:“你说的没错,冯显民确实不太对劲。”
冯显民仗着他们没有证据,居然用网暴来拿捏他们,让他们行动受制,自己则占领道德制高点。
只是这一套流程,这个时候就已经有了吗?
姜衍之还在回忆刚刚的围剿:“现在撕破脸,接下来的调查会寸步难行。”
“是他不想装了。”
“我没想到旅馆老板居然会配合冯显民设局。”
“旅馆老板的家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怀疑他被威胁了?”
许久点点头。
无论如何,警方都必须保住旅馆老板,按照小姑娘的说法,旅馆老板一定看到了冯显民杀害刘泽的全过程,才会慌里慌张地跑回旅馆。
“这是眼下我们唯一能抓住冯显民作恶的铁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