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是陶丽?!”
那个没有留下案发现场照片的第三位受害者陶丽, 她活着,一直在这个屋子里活着。
许久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反应过来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在各种意义上判定为死亡的人, 为什么会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姜衍之的手从铁桶边缘放下来,火已经熄了, 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尽, 胡同里有别的人家听见动静, 迷迷糊糊地披着件衣服就跑出来了。
“哪着火了?”
“谁家着火了?”
“灭火啊?”
站在门口的夫妻俩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向屋子里退, 抬手就要关门。
许久快一步伸脚去挡,门板直接夹住了她的脚。
男人被吓了一跳, 朝后退了两步,脸色阴沉:“走开!”
许久似是感觉不到疼,抽出脚, 胳膊肘抵在门上,冷声道:“周国强,你该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
周国强根本没想到九年后,还会有人叫出他们的名字,第一反应还是想要关门。
这一次姜衍之更快一步挡住门板,手上用力, 直接把门撞开。
周国强手里还抱着陶丽,不敌姜衍之的力气, 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们是什么人, 想要干什么?”
姜衍之推开门,扶着许久走进院子,一把关上身后的大门, 也隔开了那些围观的视线:“我们是警察。”
周国强并没有放松警惕,把怀里的陶丽放下来护在身后,压低声音说:“不管你们是谁,请你们离开我的家。”
许久仍旧难以接受:“陶丽明明已经……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
“她已经死了,你们不要查了,就当没有看到我们,可以吗?”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凶手不是取走陶丽的肝,陶丽为什么没事?”
躲在周国强身后的陶丽,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前:“走开走开,痛,好痛!”
周国强顾不上管他们,搂紧陶丽直接进屋,走进最里面贴着纸板的房间,将陶丽安置在床上,利落地扯过床头系着的棉布条,牢牢地捆住陶丽的双手双脚。
陶丽发了疯似的挣着:“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了!”
周国强紧紧地抱住陶丽:“丽丽,没事了,没人可以再伤害你了,乖啊。”
陶丽哭得浑身抽搐:“我还有爸妈在等我,我还有未婚夫在等我。”
“对,我们等到你平安回来了。”
许久站在卧室门口,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扭过头去看姜衍之,却发现他竟然没有跟过来,正站在院子外,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表情严肃,像是要吃人。
周国强给陶丽喂了药,轻哄着:“睡吧,睡醒了就没事了。”
陶丽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一点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了过去。
周国强站起身解开了陶丽脚踝上的布条,走向许久:“看到这样的结果,满意了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不找来,丽丽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许久蹙眉:“把陶丽变成这样的人不是我,是凶手。”
周国强恨不得用眼神活剐了许久。
姜衍之走了进来:“周国强,你知道说谎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在乎,”周国强眼睛红着,“赶紧离开我家,我不希望丽丽醒来,还要受到你们的刺激。”
许久没有动:“陶丽是幸存者,不是受害者。你们为什么要骗人?”
“我们是为了活着,一旦凶手知道丽丽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她。”
“陶丽当时已经知道凶手是谁?”
周国强嘴唇紧闭着。
许久的声音微微扬高:“你们知道凶手是谁,却隐瞒了九年,你们没有想过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因凶手而死吗?”
周国强几乎是吼出来的:“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丽丽不能死!”
“你们可以和警察说,警察会保护她。”
“警察若是真有本事,早在凶手杀害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抓住他了,不会等到丽丽险些被杀!”
夜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得许久外套下摆微微晃动,她呼吸不稳,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走出周家,姜衍之才说:“我给呼和镇派出所打了个电话,他们说当年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陶丽已经被周国强拉回家里办丧事了。他们要检查尸体时,周国强说已经火化了。当时已经有两个受害者了,他们就没有深究,只当是陶家人想让人快点入土为安。”
许久低着头:“所以,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们选择把陶丽藏起来,假装她已经死了。”
姜衍之看着她:“我猜测当时的情况,大概是凶手动手的时候,周国强赶到了现场,吓跑了凶手。周国强怕凶手报复,带着陶丽跑了,对外说她死了。”
许久终是挨不住了,脚上刺痛,膝盖一软,整个人朝着地面落去。
姜衍之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的重量接了过来。
他把她扶到车边,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蹲下身,把她的脚轻轻抬起来。
许久缩了缩脚:“应该没事吧?”
“先看看。”
姜衍之脱掉她的棉鞋,露出里面的白色袜子,小脚趾的位置有暗红色的湿痕。
许久蹙眉地动了动脚趾:“破了?”
姜衍之的动作很轻,扯掉她脚上的袜子,果然小脚趾的脚趾尖微微红肿,有一块破皮流了血。
血把整个小脚趾染红了,看起来特别瘆人。
姜衍之小心翼翼地检查脚趾和脚背,边碰边抬头看她:“疼吗?”
许久摇头又点头:“一点点。”
姜衍之确认没有明显的变形和错位:“骨头没事,有伤口得上药,抹药油。”
许久活动了几下脚趾头,扯到了伤口,疼得呲牙。
姜衍之一把握住她的脚:“别乱动。”
说着,姜衍之从后备箱翻出简易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红药水和碘酒,拧开盖子,先给许久消了毒,缠上纱布,才把药水倒在掌心,用手掌的温度慢慢地揉开她脚趾上红肿的地方。
许久觉着疼,紧抱着手臂,蜷缩在副驾驶座上,眼睛没有焦点地落在夜色里:“如果她当时站出来,就不会有黄家的大火,不会有筒子楼的大火……”
姜衍之把药水盖子拧好,抬起头看着她:“害怕是本能。”
趋利避害也是本能。
她只是看了案宗,就做了几场噩梦,陶丽是亲身经历者,九年过去了,始终活在噩梦里,连醒过来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怕吗?”
姜衍之把药水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我更想抓住凶手。”
许久的声音低了一拍:“为了我?”
姜衍之动作一顿,轻轻地把药盒放回原处:“不止你,也为了叶姨,为了真相。”
许久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车窗外漆黑的夜空中,心想,如今侯超被他们的人盯着,应该不会再来到霄云胡同杀人灭口,姜衍之也不会因此遇害。
哪怕还没有真正抓住侯超,也能勉强喘口气了。
回到刑警队,办公区的灯亮着,二队的人手里提着糕点,挨个往他们办公桌上放。
姜衍之把许久扶到椅子上,问他们:“这是干什么?”
“给你们发谢礼,要不是你们,我们上哪抓住杀害杨海玲的凶手。那小子见案子迟迟没有落地,正准备离开咱们市呢。这要是让他跑了,再想抓可就不容易了。”
真好。
许久感慨,无论如何,没有无辜入狱的人了,也没有再多一个受害者。
姜衍之说:“人抓住了就好。”
许久撑着桌子,走到窗边站定,目光穿过玻璃,落在马路对面那家饭馆的招牌上。
饭馆的灯还亮着,门半掩着,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深色的车,车灯没亮,引擎也没启动,正是他们派去监视侯超的人。
许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安保公司的电话:“辛苦再调五个人,守在霄云胡同24号的家门口,今晚就到位,别让人发现了。”
对面答应得痛快。
姜衍之手里拎着一双棉拖鞋,听见她的话,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继续把拖鞋放在她脚边。
许久垂头看着他:“你看起来好像很意外?”
姜衍之仰着头,迎上她的目光:“我知道你会这么做。”
“我不希望再有人死了。”
姜衍之嗯了一声,把拖鞋摆正:“先换上拖鞋,脚别一直闷在鞋子里。”
许久任由姜衍之给她换鞋,是刘淑然自己纳的鞋,厚厚的泡沫鞋底,棉布面,里面塞了不少棉花,鼓鼓的。
晚些时候,苏昌盛和郑哥押着一个人走进来,是陈永贵。
陈永贵穿着一身西服,是盛装出席许永成的邀约,只是没想到等着他的不是合作,是手铐。
苏昌盛朝许久颔首。
陈永贵一直不知道警方是怎么知道自己行踪的,直到看到许久,瞳孔微微睁大。
陈永贵怎么会不认识许久,不论是许永成生日宴,还是许向两家的订婚宴,发生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这其中看似无辜的许久,才是始作俑者。
陈永贵不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们算计我。”
“你为财死,不冤枉。”
陈永贵盯着许久,还在硬撑:“你们没有证据,凭什么抓我?”
许久说:“我们有人证。”
陈永贵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笑意:“是吗?你们真的有吗?”
许久微微蹙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毫不慌张,淡淡地笑了。
陈永贵见在场的每个人都不急不缓地,反而急了:“你们都干了什么?”
许久不说话,只是笑。
陈永贵忽然有些发毛,他活了快五十年,见过不少笑,但这种戏谑像看傻子一样的笑,他功成名就后再也没见过,笑得他瘆得慌。
许久看着陈永贵微微收拢的瞳孔,心里嘲笑:谁还没活到那么大岁数呢,装什么老谋深算。
陈永贵被带进审讯室,看向对面坐着的苏昌盛和郑哥,心里没底,却也不会轻易交代。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