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眉,薄唇,是顶好的一副皮囊。
她只看了一眼,就羞涩地垂下了眼睛,紧张地绞着手中的帕子。
按喜嬷嬷教的,接下喝了合卺酒,便该替夫君褪衣同寝了。
林瑶等了等,面前的人却没有动。她忍不住又抬起眼,发现她面前的夫君正垂眸盯着她。
那眼神虽然是在打量她,可并没有让她感觉到新婚之夜的旖旎或者暧昧。
反而像…在看一件物品。
“……夫君?”
林瑶轻唤了声,尾音带着疑惑。
这一唤,素言松倒是回过神来般,唇边勾起了一丝笑意,温文尔雅,同她记忆中的翩翩书生别无二致。
“夫人……”
他低唤了声,语气低缓而缱绻,听得林瑶羞涩万分,又垂下了头。
“酒……夫君还未喝合卺酒呢。”她小声提醒了一句。
素言松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杯合卺酒,却没有伸手去拿。
他收回目光,依旧用那种轻轻的目光看着她,悠悠开了口。
“夫人会害怕妖物吗?”
林瑶愣住了。
妖物?
她不懂夫君为何偏偏在洞房花烛夜问这个,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
“害怕。父亲说妖物会吃人,不过青阳县很安全,从没出过妖物伤人的事。”
“是吗。”
素言松靠得更近了些,龙凤花烛的光在他眼底跳了跳,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含笑的模样,声音也低缓而轻柔。
“那若我就是妖物呢?夫人还愿意同我相伴一生吗?”
“什、什么……”
林瑶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红绸褥子。
她努力从夫君脸上寻找一丝玩笑的痕迹,可他一直用那种说不上来的眼神在看她。
林瑶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夫君莫要说笑……”
“笑”字的尾音还未落下,她便感觉脚踝上忽然一凉。
那触感滑腻而冰凉,像是某种活物正贴着她的皮肤缓缓蠕动。
她僵着脖子低下头去,借着花烛摇曳的光,看见了一截银白的蛇尾。
那蛇尾足有她小臂粗细,覆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银光。
此刻它正一圈一圈地缠上她的脚踝,尾尖还亲昵地在她小腿上蹭了蹭,宛若逗弄猎物。
林瑶的心颤了颤,几乎喘不上气来。
而那截蛇尾还在往上攀,冰凉的鳞片缓缓碾过她的膝弯。
她呆滞地抬起头,看见她的夫君站在她面前。
素言松面色灰白,双目半阖,毫无精气,仿佛一具被抽干了魂魄的躯壳。
而在他身后,竟贴着另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面容苍白而俊美,眉目阴郁,半边面孔从素言松的肩后探了出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前的素言松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直直倒了下去。
而那条银白的蛇尾,便是从这陌生男子的衣袍下延伸出来。
林瑶想尖叫,可嗓子像是被人死死捏住了,挤不出半分声响,只能浑身发着抖。
“看来是不愿的。”
白晏微微歪了歪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依旧望着她,唇角的笑意渐深。
林瑶惊恐的表情让他十分满意。
苍白的面色、瞪圆的双眼、颤抖得几乎合不拢的嘴唇。
他想起那药灵,若有一日她发现自己的夫君是妖,大约也会露出这般惊恐的表情吧。
他忽然有些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还不跑吗?”
他松开了缠在她脚踝上的尾尖,还贴心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瑶终于从惊惧中回过了神,尖叫着猛地朝门边冲了过去。
她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门闩了,可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她低下头,看见了从后贯穿而出,沾着暗红血迹的银白色尾巴尖。
下一瞬,尾尖抽离。
林瑶张了张嘴,软软地倒了下去。
白晏憋了这么多日,好不容易显出了原形,现在实在是愉悦得很。
他轻飘飘瞥了眼地面的林瑶,方要离开,尾尖却忽然被什么扯住了。
白晏回过头去。
素言松正趴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尾巴。
他面色灰败,气若游丝,因被自己占了身体太久,意识已经在消散的边缘了。
可他还是撑着这最后一口气,那双已经涣散的眼睛不知从哪生出了最后的焦距,就那样盯着他。
白晏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将尾尖从他手中抽出来,转而轻轻抵住他的下颌:
“怎么了?看在你给我寄生这么久的份上,若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说来听听。”
地上人嘴唇哆嗦了许久,才勉强挤出几个破碎的字来。
“玉……玉儿……别、伤害她……”
“求你……”
白晏微微歪了歪头,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这个凡人死到临头,连自己爹娘都没提一句,却拼着最后一口气替那药灵求情。
他想起初见素玉那日,这书呆子的意识在体内拼命挣扎,恨不得将他推出体外。
那时他便觉得好笑,此刻更觉得可笑。
一个连自己心上人都护不住的窝囊废,有什么资格求他。
“放心,我才不会伤害她。”
白晏缓缓俯下身来,银灰竖瞳与他对视,那张苍白而俊美的面孔上浮现温柔来。
“她那样滋补,我疼她都来不及。”
“这药灵的滋味,你怕是在梦里都没尝过吧?好生去吧,那些你没尝到的滋味,我会替你慢慢尝的。”
素言松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五指在地面狠狠抓了抓,可到底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多说一个字,便软软垂下了头,还瞪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蠢货。”
白晏直起身来,他冷冷笑了一声。
“方才什么声音?”
“好像是婚房里传来的。”
几个正打着瞌睡在屋外值夜的丫鬟抬起了头。
那叫声的确像小姐的,可今夜是小姐的新婚之夜,婚房里能出什么事。
“这……”
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犹豫着开口。
“莫不是姑爷不太懂,弄疼小姐了?”
年轻丫鬟顿时红了脸:“姑爷看着那样斯文,怎会……”
话音未落,婚房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两个丫鬟下意识偏头看去,脸上的红晕与窃笑在看清门内情形的瞬间同时凝固。
一个陌生的男子正立在门边,上半身是人形,可下半身却是一条粗壮的银白蛇尾。
尾巴上沾着血肉,身后不远处,是倒在血泊中的小姐与姑爷。
“妖……妖啊!!!”
丫鬟尖叫一声转身就跑,可也同她的小姐一样,贯穿腹部,倒在了血泊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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