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chapter 30 “粥粥到底
闻言, 裴聿南和顾挺同时怔住。
顾挺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也花生过敏?这么巧。”
裴聿南的过敏不是后天形成,他奶奶花生过敏,亲戚中也有个妹妹不能吃花生。
这是基因决定的。
先前的那股不对劲再次涌上心头。
裴聿南放了勺子, 走过去, 蹲在粥粥面前, 小心翼翼问了个问题:“粥粥, 叔叔问你,你记得爸爸叫什么名字吗?”
粥粥缓慢地摇摇头。
女儿生病住院这种大事,孩子父亲居然不陪在身边, 话说,他好像从没见过粥粥和爸爸在一起玩。
裴聿南看着她:“那你知道爸爸去哪里了?今天也来了?”
这时候,粥粥认真地回答:“知道呀,我爸爸死了。”
裴聿南沉默地看了眼顾挺。
顾挺想了想,说:“她这个年龄, 对死亡没有概念,大人说什么她就跟着学,离婚、外出打工,或者出差都有可能。”
粥粥看着莫名其妙的两个叔叔,她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读幼儿园不久, 她在回家的路上问了妈妈, 爸爸去哪里了?
妈妈当时回答说, 爸爸住在很远的地方,他们虽然是一家人,但也可以分开住,就像粥粥和外婆也不住在一起,这很正常。
比如,粥粥的好朋友小米粒家里也是这样, 米粒和妈妈和两只小狗一起住,米粒爸爸和弟弟一起住,米粒每次一问爸爸去哪儿了,她妈妈会生气地回答:“死了!”
所以那天,米粒拉着粥粥的手,悄悄告诉她,你爸爸应该也是死了。
粥粥恍然大悟。
不过这件事她还没有和妈妈讲过,这是下周要讲的内容。
顾挺看他脸色不对,问道:“你不会是怀疑……”
裴聿南也不清楚。
他只觉得,粥粥身上有太多的不对劲。
刘莉越是要掩盖什么,反而越会让他好奇。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已经不止一个人说他和粥粥长得像,哪怕很多小孩子没长开,都长得差不多,可两个人又同样对花生过敏。
这也是巧合吗?
如此种种,叠加在一起,他脑海中冒出来一个荒唐的猜测。
他果断起身,走到柜台前,看向正在刷短视频的老板娘,“问您几个问题,那边的小孩,她经常来这里吃饭?”
老板娘抬起头来,看向粥粥,“是啊,这孩子之前住了大半年的院。”
“是心脏病?”
老板娘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我们小店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还真记不住。”
她看粥粥眼熟,也是因为小姑娘长得可爱又乖巧懂事,每次走的时候都会和她拜拜。
裴聿南又问:“您那会儿说,她妈妈长得很漂亮,烫了卷发,说话声音很大是不是?”
老板娘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女的,但她是不是粥粥妈妈我不清楚,我说的是一个头发很直,皮肤很白的人,她也陪着粥粥来过几次。”
裴聿南神情渐渐严肃起来,直发,皮肤很白;和刘莉关系亲密;这个人,除了乔梨衫,他想不出还能有谁。
老板娘看他没说话,和蔼地笑了下说:“也可能是俩人照顾一个孩子呢,现在很多小年轻都流行啊,俩女人一块过日子也挺好,要男人干嘛?费那个劲。”
裴聿南淡淡扫她一眼,目光沉冷得像结了冰,老板娘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刷视频了。
上次他被刘莉骂了一顿,愤怒冲昏头脑,其实仔细想想,粥粥和刘莉长得一点也不像,刘莉五官锋利,薄唇,丹凤眼,单眼皮,这些明显的特征都没有遗传给粥粥。
反而,粥粥和乔梨衫有几分相似……皮肤白,薄薄一层,离得近了能看到手腕和眼皮上的静脉,睫毛很长,尾部有点卷翘。
他怕自己带着答案做题影响判断,毕竟,他和乔梨衫在一起那么久,都没听她嘴里提过一句,也没见过她和粥粥同时出现。
如果粥粥真是她女儿,为什么要瞒着他?
她有什么是不敢、不能让他知道的?
裴聿南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他似乎在期待一个答案。
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裴聿南来到粥粥旁边,蹲下来,轻轻握着她的胳膊,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开口:“粥粥,你看着我。”
粥粥一双乌润大眼睛看着他。
裴聿南问:“你见过爸爸吗?妈妈有没有给你看过爸爸的照片?”
粥粥犹豫着,眼神有些闪躲,她不敢乱说。
妈妈好像不太喜欢提起爸爸。
粥粥低着头:“……我想去找妈妈了。”
她觉得一直被问来问去不太舒服。
裴聿南立刻反应过来,安慰地拍了拍她胳膊,“好,没事,叔叔不问了。”
顾挺听了几句话,很快反应过来事情原委,说:“你如果真的怀疑,直接去做个dna鉴定多简单?”
他说不清楚,从没有过这种心如乱麻的时刻,较真似的,非要亲手把真相揪出来。一幕幕记忆和巧合像七零八落的珠子,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选择逃避,或是视而不见。
他有种预感,也许,这是他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喉咙发紧,酸涩难忍的感觉充斥胸腔,他还需要几个论证。
他想了想,果断拉开风衣的拉链,从怀里掏出钱包,无法判断是因为紧张还是期待,他的手指都有点发抖。
钱包最深处的夹层里,藏着小小一张照片,四四方方,边缘微黄。
他把照片放在粥粥面前,语气温柔,笑着说:“叔叔跟你玩个游戏好不好?”
听到“游戏”两个字,粥粥抬起头来,还算感兴趣。
裴聿南指着照片:“你来找一找,这里面,有没有妈妈?”
七八个学生,统一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站在领奖台上,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也许是年份久了,存着照片的人又反复拿出来看,鲜艳明亮的颜色已经褪去大半,深蓝色的裤子变成了浅蓝,一张张脸像开了柔焦。
粥粥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歪歪头,她忽然发现了什么,指着中间那个长发女学生,笑着说:“妈妈!这个是我妈妈!”
裴聿南脑海中轰地一下。
他低头,视线凝滞在照片中央,大学时期的乔梨衫抱着奖杯,眉清目秀,笑着注视他。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又疼又冰,冻得他浑身僵硬,耳朵里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了,餐馆里空调发动机嗡嗡作响,几个吃饭的顾客交谈声,还有窗外呼啸的风……一切都在加速远去,他脑海中,只剩下粥粥指着照片的剪影。
男人喉结动了动,他看着粥粥的眼睛,艰难开口:“……粥粥,你确定,这个人是你妈妈?”
他觉得自己像是丢了神,大脑无法独立思考,只会重复问答,非要验证那个答案。
粥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是啊,她就是我妈妈,妈妈这么漂亮,我不会认错的。”
所以……
“粥粥姓乔,对不对?”
粥粥懵懂地点了下头,她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很难写,她还没学会写,不过妈妈说没关系,她能记住自己叫粥粥就足够了。
他看着粥粥,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扫过她好几遍,男人喉结动了动,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时刻,他此刻却无比紧张,难以言表的激动心情扩散到全身,仿佛在血液里激起一层层红色浪花。
任何干巴巴的文字都不足以描述他现在的心情,不可置信、激动、期待……无数个念头充斥在他的脑海。
所以……她真的是乔梨衫的女儿。
乔梨衫竟然有个女儿?
长得像,而且花生过敏,推算下去,一个不确定的猜想缓缓冒出头。
——女儿是他的吗?
说是猜想,但他却觉得答案已经无限接近肯定。
裴聿南不敢细想,他从没想过故事会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跑去。
这一天,这一刻,在医院某个不知名的苍蝇小馆子,他得知了一件惊天大事。
再次看向粥粥时,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无限柔软,“粥粥,其实我……”
心脏重重地在胸膛内跳动,他激动的心情还没有冷却下来,小餐馆厚重的挡风玻璃被人推开,冷风灌进来的同时,进来了两个人。
梨衫手里拿了一个小小的书包,鼻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身旁的刘莉提着医院开的药,两个人还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带着松快笑意,那道笑意在看到男人背影刹那就僵住了。
他蹲在粥粥面前,肩膀宽厚,穿着裁剪流畅价格不菲的风衣。
梨衫脸色变了下,脚步停住。
刘莉先反应过来,冷不丁一句话在餐厅里炸开:“裴聿南,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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