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的热风就像一层叠着一层的浪,文真梅浑身闷热,可她的心却还在卧室的冷空气里没有出来。
摩的风风火火赶到镇上的诊所,文真梅来不及拿钱给男人,说还辛苦你等等我,我先把孩子送进去。男人可能听见了,也可能没听清,文真梅下车一走,他便一拧油门,头也不回地骑远了。
诊所的病人不多,医生洗个手回来,就看见焦急的老人抱着孩子杵在就诊台前边,她赶紧跑上前,“这是怎么了——老人家你先放孩子下来,我看一下症状。”
文真梅把林然殊抱到治疗室的床上,医生一边小心检查,一边询问道:“孩子有受伤吗?”
“没有,他中午在房间睡觉,我没有陪着,等我再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流血了,摸着体温也高,可能是有发烧但我没注意。”文真梅看着昏迷的林然殊,神经紧绷,汗滴流进了眼里也感受不到。
医生检查林然殊的鼻腔,说:“小孩有得过什么病吗,最近有没有感冒?”
文真梅:“有,前几天才发过一次烧,肠胃也不好,经常腹泻。”
“情况还好,这个血应该只是鼻血,高热加上空调吹得太干,鼻子脆弱一点的,就可能引发流鼻血。”
医生摘下手套,“先给孩子量个体温,不过肯定是发烧了。老人家你先坐,别紧张,目前看不是什么大问题,小孩没醒是因为烧得厉害,脑子昏昏沉沉地睡不醒,等退烧了就好。”
还绷着的神经像忽然断了的弦,文真梅的肩膀松了劲,这会儿才算踏实地坐下,“谢谢,谢谢医生。”
刚刚走得急,家中的大门也忘记关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医生为林然殊挂上吊水,把配好的几包药拿给文真梅,告诉她用药次数和时间。
“屋后面有水管,可以去接点水帮孩子擦擦脸。”医生递了一包未拆的纸巾,“等下他就会醒了。”
吊顶的风扇悠悠转动,一圈接着一圈,林然殊的四肢宛如被泡在浆糊里,酸软难受,张开嘴,咽下的却是黏稠的苦味,天花板在视线里轻微晃动,他终于缓神,结着干皮的嘴唇张合唤了声外婆。
文真梅握住他的手:“外婆在。”
林然殊看着陌生的四周,愈看愈熟悉,“外婆,我们在诊所里么?”
“对,你发烧了。”文真梅捋了捋他乱糟糟的刘海。
“我说呢,怎么会一觉睡醒就到这里了。”
林然殊开朗地笑着,眼眸亮晶晶的,可冰冷的药水输入体内,冷得他的手臂生痛,没有一丝一毫抬动的力气。
于是,他屈起手指,指节艰难地蹭了蹭文真梅的掌心说:“外婆,我好渴呀。”
“我去倒水,一会儿就回来。”
“好。”
文真梅一走,林然殊便恹恹地垂下眼帘,胸膛猛地像风箱一样剧烈鼓动一下,随即又瘪了下去,归于正常的起伏幅度。
他无时无刻不厌恶这样的自己。
输完两瓶药水,医生帮林然殊拔针,说可以走了。
他全身软绵绵的,摁不住用来压手背的棉签,只好虚虚地撇在出血的针眼上,跟着文真梅慢慢地走回家。
下午的阳光余威不减,仿佛金子融化成了一条河,她们行走在金灿灿的河面上。
“外婆。”
“嗯。”
林然殊重复喊了几遍外婆,文真梅并不厌烦,而是回应他的每一句。
“外婆,如果以后我再像这次连生病了都不知道,你也会找到我,发现我病了,然后照顾我吗?”
文真梅:“会,不止外婆会,妈妈和爸爸也会。”
“那外婆,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踩着金晃晃的光,林然殊感到他的手脚正逐渐回暖。
“外婆也想一直陪着你。”
林然殊跟着她,猝然说话:“外婆,换我陪着你可不可以?你去哪我也去哪,要是你走了,我和你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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