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拇指滑到她腰窝位置的时候,力道忽然消失了,手法很不连贯,像是故意打断的。
温梨:“?”
怎么特意略过这里了。
说实话,温梨趴下时还有过担心,毕竟之前她被他按到浑身发麻,尤其是腰窝的位置,碰一下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她很怕自己喉咙里再发出那种丢脸的声音,所以很担心他按到这里,但是他真不按了,她又更担心了。
是巧合吗?还是换了手法?
为什么不按了,发现什么了吗?
接下来的几分钟,温梨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感受着他每一根手指的走向。然后她就发现了,肖靳予是真的故意避开的。
不管是手掌还是指腹,只要靠近腰窝的时候,他都会微微调整角度,从旁边绕过去。
什么意思,他是知道腰窝是她的敏感点了吗?
所以他也知道上次她身体有反应了。
他还记住了啊啊啊啊!
温梨不想活了,好尴尬啊,比上次被他按到浑身发麻还尴尬。她刚才就不该趴下,怎么就不长记性啊,以后一定记得只找王姐。
温梨把脸死死地埋在洞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肖靳予感觉到她身体开始紧绷。
“放松,别紧张。”他说。
温梨心想:她能不紧张吗?他在她腰上搞勘探作业,还发现了她的敏感地带,虽然他绕行了,但是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她试图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但每次他的手指靠近腰窝附近时,她都忍不住微微蹦一下。
肖靳予的手又停了。
他心里也奇怪,不是绕开了吗?
坚持到理疗结束的时候,温梨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衣服拉好,低着头说“谢谢”。
肖靳予洗完手,从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温梨正坐在理疗床边神游天外,她也不是不想走,就是腿有点软,歇歇再走。
她没接那瓶水:“我在脱水期,要少喝水。”
她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嘴唇已经干得起了一层薄皮,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粘在一起。
肖靳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作为一名医生,他很清楚脱水减重的危害。电解质紊乱、肌肉痉挛、肾功能损伤……教科书上反复强调要科学为本。但是到了真的训练场,那些字就变成了废纸。他见过太多人在四十度的桑拿房里裹着减重服跑到虚脱。他不赞同,但不能阻止,因为这是赛制要求,因为大家都这样做,大家都在削足适履,你不削就吃亏。
就像现在,他很心疼她,却没有任何理由去劝她多喝一口水。尽管这是对身体好的。
“喝一口润润唇,然后再吐出来,这样行吗?”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她商量。
温梨没再坚持,接过水瓶含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停了几秒,然后吐到了垃圾桶里,嘴唇沾了水,干皮服帖了一些,但嗓子还是干。
肖靳予把瓶盖重新旋紧,放回桌上。
“等你称完重,”他是背对着她说的,“第一件事记得喝水。”
“知道的,肖医生。”
“电解质也要补。”
“好。”
“不要一口气喝太多,会水中毒。”
温梨忍不住笑了:“知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啰嗦的时候。”
肖靳予没回头,低着头整理桌面,其实桌面挺整齐的,但他还是重新摆了一遍。
温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淡淡的。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外人根本看不出分别。但温梨观察他久了,慢慢就摸出了门道,比如现在,他一遍遍地打乱手边的东西,又一件件摆齐,她就知道,他这样心不在焉的,情绪也很低落。
温梨从理疗床跳下来,把脑袋探到他侧面:“你是在……心疼我啊?”
他没有否认,“嗯”了声。
温梨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心里忽然有点暖:“我没事的,就这几天,忍忍就过了。”
他“嗯”了声:“不舒服要说。”
“好。”温梨坐在了他的办公椅上,转了半圈:“其实我现在有点紧张。”
肖靳予侧头看她:“紧张什么?”
温梨咬了咬嘴唇,她想说怕输,或怕拿不到冠军,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么渴望胜利。如果她输了,他那个“等你夺冠”的承诺就要往后推,推到她看不见的将来,她讨厌这样。
“你说我万一没拿冠军怎么办?”她罕见地有些不自信。
“那就下次再拿。”
“不行。”
“为什么?”
“我想赢。”
她说得很用力,像是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肖靳予沉默了几秒。仪器关了,理疗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拍。
然后他开口。
“看来我需要给你上最后一节课。”他说。
温梨抬起头:“什么?”
“心理课。”
肖靳予知道温梨每周的心理测评都故意选那个“正常”的答案,不管自己有没有症状,一律不承认。她很怕被贴上“心理素质不过关”的标签。
“你知道顶级运动员和优秀运动员的区别在哪里吗?”他问。
温梨想了想:“天赋?”
“不是,到了你们这个级别,天赋的差距已经很小了。”
“那是?”
“心理。”肖靳予说,“大赛的时候,比的不是谁技术更好,而是谁更稳,谁能在压力下做出正确的判断。这也是为什么国内选拔赛的时候,我们国家不挑选历史成绩最好的运动员,而是选最稳的运动员。”
温梨听着,忽然觉得他说的这些,好像不只是比赛。
“所以,”肖靳予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椅背,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你不要去想‘我一定要拿冠军’。”
“那想什么?”
“想‘我可以拿冠军’。”
温梨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句话,听起来差不多,但感觉不太一样。‘我一定要拿冠军’是背水一战,往上一步是天堂,往下一步是地狱。但“我可以”是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是从容的,有余地的。
“懂了?”肖靳予直起身。
“有点吧。”
温梨看着他的唇,他唇峰的弧度很标准,上唇薄,下唇饱满一点,颜色是偏淡的,像冬天洗完热水澡后泛着血色的那种淡粉色。她咽了下喉咙,感觉喉咙干的更难受了。
脱水期要少喝水,那能不能多接吻呢?
思维发散间,肖靳予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干爽,微凉。
吹散了她旖旎的念头。
“比赛的事,尽力就好。”他说。
“哦。”
出发当天早上,集训队的车停在基地门口。温梨拎着行李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肖靳予。
他正站在大巴旁边,跟司机确认行李舱的位置。
身上穿的是跟她成套的白色队服。
哑光质感的白,明明是休闲运动装却被他穿得板正笔挺,拉链刚好拉到锁骨,跟他的气质很搭。
昨天发队服的时候,向葵还在宿舍里跟他吐槽:“这是什么垃圾版型,你看里面这件白t,跟丧服似的,一点不吉利,设计师脑子是有病吧?”
温梨当时没接话。现在她知道了,衣服丑,但不影响有人穿着好看。
大巴启动,驶出基地,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连绵的山丘。温梨戴着耳机,脑袋放空。
坐了七个小时飞机,落地又换大巴,等到亚运村时,才豁然开朗。这里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简直是个微缩小镇,接驳车在宽阔的道路上行驶,经过便利店、咖啡厅、游戏室、会议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电影院。
三十多栋运动员公寓整齐排列,据说有两千多套房间,能容纳上万名运动员和随行人员。
温梨和向葵选了同一间宿舍。
房间不大,但设施一应俱全,两张单人床,独立卫浴,小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电齐全,甚至连转换插头和晾衣架都备好了,完全拎包入住。
“比咱宿舍的环境好太多了。”
把行李收拾差不多了,向葵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亮晶晶地说:“走!出去换pin!”
温梨还没坐稳就被她拽了起来。
pin,也就是徽章,已经成了奥运会还有各种国际赛事的社交货币。向葵来之前买了一堆中国队的徽章,整齐地别在书包肩带,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她的策略简单粗暴,见人就问,不管对方是哪国的,哪项目的,先笑了再说。
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两个人在运动员村转了一圈,换了几个徽章,还拍了无数张照片。路上向葵跟一个朝鲜柔道运动员用翻译软件聊了五分钟,最后用一枚熊猫徽章换了个朝鲜国旗pin。
往回走的路上,温梨迎面撞见了一个人。
阿侬。
她每天在会议室研究的对手。
温梨脚步顿了一下,而阿侬已经看见她了,没有任何迟疑地冲她走过来。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瘦一些,但眼神很亮。
“你是温梨?”阿侬先开口了,带着奇怪的南方口音,但能听出说的什么。
温梨有些意外:“你会中文?”
“会一点,我奶奶是中国人。”阿侬笑了,“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很厉害。”
温梨没想到对手会这么坦率地夸自己,一时有点害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很厉害。”
向葵横叉过来:“换pin吗?”
阿侬点点头,两个人女孩凑一块去挑pin了。
温梨侧过头,正好看到肖靳予从不远处的水吧走过来,白色的队服人群中格外显眼。
换完pin,阿侬顺着温梨视线回头看一眼,回头笑了:“那是你男朋友吗?他好像在等你。”
温梨的脸微微发热:“是我的队医。”
“哦——”阿侬拖了个长音,“你的队医好年轻,为什么我的就是个老头。”
温梨笑了声。
阿侬伸出手,掌心朝上,做了个击掌的手势:“我们都要加油。”
温梨伸手,跟她轻轻击了一下。
“加油。”她说。
阿侬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温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阿侬也没有视频中那么可怕了,倒不是说她实力不够强,而是因为站在台上的不是敌人,是同样在拼命的运动员。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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