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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2 / 2)

在衙门审案,当着江广微的面,桓安没有将谢月镜的心思往不堪了揣摩,也对她言行避而不谈,他自是想在江广微那里给表妹留存几分体面,好让他们以后继续和和睦睦、相敬如宾地做夫妻。

可到了这个时候,谢月镜竟然还妄图避重就轻,觉着自己合情合理没甚大错,桓安惊觉,再这般宠溺下去,怕是要害了她。

“你果真只是去找沈家的不是,知道自报身份叫家仆不敢拦你,怎么就没想到告知他们,你已小产伤身,叫他们不敢对你动手?”

谢月镜又惊又怕,微微张着嘴,呆呆望着桓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难道没有想过,你果真是被沈徽宜推倒小产,她要承受什么样的罪责?你明不明白,你是在害人!”

桓安从来没有对谢月镜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她木然望着他,泪水忍不住一个劲往外淌。

桓安却也没有安慰,只是站起身背对她,不看她这副可怜模样,继续说道:“你三岁到祖母膝下,彼时我十岁,也算看着你长大,我深明丧母之苦,不想你同我一样处处小心如履薄冰,便想好生护着你教着你,所幸,祖母疼你,父亲和诸位叔父们也都格外疼你,因着这层缘故,诸位婶娘,同辈的兄弟姐妹也都不敢慢待你,我本来十分庆幸,你能这般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地长大成人。”

“后来你议亲,我本来中意的是一个中郎将,虽无父无母无甚家世背景,胜在人品端正,亦颇有谋略,前程不会太差,但祖母说你不乐意,说你自己相中了一个新科探花郎,亦是侯爵世家,我得到消息后特意去查访过江广微,确实人品才学皆好,唯有一端是我担心的,绥远侯府和定国公府一样,人情复杂得很,你在定国公府有祖母护着,但到江家,未必有人相护。”

所以在谢月镜成婚前,桓安找过江广微,告诉他谢家表妹纯良率真,不知人心险恶,让江广微多加关照。

但是今日,怕江广微不会再认为,谢月镜纯良率真,不知人心险恶……

桓安又深深叹了一息,自责地皱了皱眉。

他只念着谢表妹自幼丧母,想宠着护着她,虽然他一直教她要是非分明,以礼待人,可是他自十七岁后,就不常在家中了,他没有一直陪伴着教她。

“明儿,你可以不知人心险恶,但不能险恶而不自知,我知你不甚聪敏,行事少思少虑,这些都无甚大碍,但你如果不够聪敏,没有抽丝剥茧明辨是非的能耐,至少应该有一颗纯良之心,你但凡能以纯良为本,亦不会做出昨日那般事情。”

谢月镜目光呆滞,望着桓安背影呢喃道:“你竟然说我恶毒……果然云绮没有说错,男人都喜欢柔情蜜意,都只看表面功夫,不看背后恶毒……哥哥,你竟然也如此,原来哥哥也希望我像沈氏那样,表面温柔宽厚……”

桓安拧眉,转身来看她,“云绮竟然这样教你?”

谢月镜对峙道:“怎么,说得不对么,哥哥不就是被那沈氏哄得服服帖帖的,当初她害哥哥丢了爵位,哥哥都能不恨她,如今我怎么说也被她的家仆推了一跤,哥哥说着与我亲厚,却还是来训斥我,她安好无损,我小产伤身还不够,还要被哥哥训斥这些话,难道不是她赢了我输了?我输在哪里,不就是输在心直口快,没有她会做表面功夫……”

桓安重重叹了一息,很想说一句:“你怎么蠢钝如此!”

可她到底是他的亲表妹,他还是不忍心这样说她,只能平复心绪,试图好声好气与她讲道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一个人的纯良宽厚若只在表面,不会维持太久,亦不足以瞒天过海,你不要被那些妄自揣测、挑拨离间的话带偏了而不自知,甚至奉为圭臬。”

谢月镜并不领情,看桓安一眼,仍是木然落泪,哀戚道:“哥哥如今被沈氏蒙蔽,自然觉着她诸般好,我诸般错……”

桓安重重叩了叩眉心,很想不管不顾一走了之。

可谢月镜已是如此思想,几乎嚣张跋扈到不知天高地厚,他若再放任不管,不给她一些警醒,只怕最后是要葬送了她。

“我想你宠爱加身,无忧无虑太久,怕是都忘了自己什么处境,你不姓桓,国公府不是你的娘家,更不可能做你一辈子的依靠,你而今在桓家、江家还能如此任性跋扈,全赖祖母康健。”

谢月镜如遭雷击,连委屈的眼泪都没有了,只张着嘴巴呆呆看着桓安。

“这句话,怕是至今都没有人敢和你说过,因为一旦说了,你一定跑去祖母面前告状。是不是所有人都和你说,不用怕,你有祖母护着,诸位舅舅宠着,你听了太长时间,就真的全信了。”

桓安板着脸,一副冷血无情的模样,“你别忘了,你的父亲只是云州一个从五品吏员,你与他多年不见,亦没有多少父女之情,你靠不住他,更靠不住谢家。”

“祖母给你无尽宠爱,亦为你铺垫了顺遂无忧的道路,但是以后的路,终究要你自己走,你的前半生不差,你选的夫君亦不差,可往后还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决断,你若总是这般嚣张任性、少思少虑、不顾后果,甚而有了害人之心,再好的前程,都要让你葬送。”

桓安说罢,心知谢月镜正是偏执时候,大约还是会以为他一心偏袒沈徽宜才对她说出这些冷漠无情的话,想了想,继续道:“你去闯沈家,张口闭口你是京兆府少尹的夫人,这层身份自然能庇护你,但是你可曾想过,这对你的夫君有何影响?”

谢月镜呆呆木木的神情里终于露出一丝畏惧后怕。

桓安便接着说:“你没有任何证据,就闯进沈家高声控诉他们害人,难道没有想过沈氏姊妹若与你较真,反告你仗势行凶,恃夫作恶?你敢这么对他们,不就是觉得他们不能拿你怎样,你怕是根本没有觉着,你在以上欺下,以官欺民,你的夫君若因你而担上这样的名声,你该如何自处?”

谢月镜低低地啜泣起来。

桓安却并没就此止步,依旧正色与她说道:“你从小到大,约是习惯了有祖母撑腰,到了江家,便理所当然以为,你的夫君该像祖母一般,继续宠你护你,我自也希望他能这般待你,但明儿,你必须明白,你得值得,至少不枉费他这样待你。你当初选江少尹,是有家世、才学、人品诸般考量,就应该清楚,江少尹对你,亦会有诸般考量,他永远不会像祖母那般,不计报偿地爱你护你。”

谢月镜泪眼迷迷,看着桓安道:“那哥哥呢,哥哥会不计报偿地护着我么?”

桓安深叹一息,决然道:“不会,我将来,亦有自己的妻儿老小要关照,怕是无暇照护你一辈子。”

他听到后面谢月镜痛哭失声,亦心有不忍地闭了闭眼,终究是不想她自此往后走上另一条卑躬屈膝小心求生的极端,便道:“只要你从今往后与人为善,不再存着害人之心,我们桓家诸兄弟姊妹,也绝不会任由你受人欺侮。”

说罢这些,他便打算离开,又听谢月镜问:“哥哥,你是不是,还想娶那个沈氏?”

桓安默了默,心想左右他已去信祖母说明此事,桓家的人早晚都会知晓,便也不再避而不谈,坦荡说道:“是。”

话落,桓安便抬步出门,瞧见江广微在院中踱步,想了想,朝他走去。

“我知表妹任性,我已经训斥过她,你就不要再怪她了。”桓安对江广微说道。

江广微颔首,桓安又道:“我今日的话有些重,怕会让她觉得自己孤苦无依,烦你给她多些包容,让她好好养病,别落下病根儿。”

江广微对桓安作揖,“有劳表兄费心。”

···

桓安回到自己处理公务的书房,见赵王悠然自得地坐在桌案旁磕着瓜子,瞧见他来,故意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带着人去衙门里烤火,我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哄人的心思?”赵王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神色望着桓安。

桓安淡淡望他一眼,沉默不语,兀自坐去桌案旁,翻出一卷书来看。

赵王想了想,故意凑他近了些,说道:“徽华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阿姊还喜欢着陆恒呢,心情不好或好的时候,就会给陆恒写信,他们家已经有十来封写给陆恒的信。”

这些话确是徽华故意说给赵王的,昨日撞见桓安带着徽宜在衙门烤火,两人自然有了猜测,想来桓安动了别的心思。

赵王审视桓安面色,见他平静无波,似乎不甚在意,便继续说:“你知道么,陆家退婚后,立即有人来沈家提亲的。”

桓安当然完全不知,眉头一皱,终于看向赵王,“你说真的?”

赵王重重点头,“骗你是小狗,华儿告诉我的,不过,沈夫人自然没允,说什么——”

赵王刻意顿了顿,又看桓安一眼,确定他在仔细听着,才故意拉长了声音道:“沈夫人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他说罢,故作不解地与桓安讨论,“你说这沧海水和巫山云,到底是谁呀?”

桓安不知这些话真假,但他清楚,徽宜确实还喜欢着陆恒。

他更清楚,赵王故意把这些话说给他听,是要让他死心,不要再存着求娶徽宜的心思。

“你为何这般阻拦我求娶沈徽宜?”

桓安看向赵王,沉沉的目光像一把开疆拓土的长刀,满载着要扫清所有障碍的坚定和力量。

赵王一噎,他为何阻拦?他有什么理由硬要阻拦?还不是因为他们曾经是一对怨偶,最后不欢而散,他只是不想叫桓安重蹈覆辙。还有,沈徽宜以后是要做他大姨姐的,他怕他们又像从前做成了怨偶,他也难办。

赵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你眼光多高啊,寻常女子哪能叫你瞧进眼里,你看你和离这么多年,挑挑拣拣,愣是没有再婚,我不信你兜兜转转还是想娶沈夫人,你莫不是不甘心,瞧着她和陆恒柔情蜜意,心中不舒坦,才有了求娶之意,你不是真心想与她过日子吧?”

桓安望着赵王,定定道:“你怎知我不是真心?”

赵王说:“你是真心?那你瞧上了沈夫人什么嘛?家世、才学、相貌、品性,京城里如沈夫人这般的女子,不少啊,你为何揪着沈夫人不放呢?”

桓安并不与赵王论这个歪理,郑重说道:“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娶沈徽宜,对你亦有好处。”

赵王奇怪:“你娶沈徽宜,对我有什么好处?”

桓安正色,半点不似玩笑,“我娶了沈徽宜,徽华就是我的姨妹,你想娶徽华,或许就不必再费心思给她寻什么义父义母,好让圣上同意你与她的婚事。”

赵王愣住,下意识考量起桓安的说法来。

他知道父皇看重桓安,桓安的话在父皇面前一向有些分量,桓安果真成了徽华的姐夫,父皇确实会爱屋及乌看重徽华几分。且他也不是太子储君,父皇亦没指望给他娶个家世显赫壮大、能母仪天下的妻子,桓安做姐夫这个身份就够用了。

“你果然真心想和沈夫人好好过日子?”赵王问。

桓安颔首,赵王又道:“关键是,沈夫人现在不想和你过日子啊。”

赵王头疼,爱莫能助地摇摇头,“你怎么早不说这个意思,你早说的话,我早些帮你搅合了陆恒,现在好了,沈夫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了,你顿悟了,想和人好好过日子了。”

桓安抿唇,皱眉瞪了赵王一眼,想到日后还要仰赖他打听消息,便也没有多言。

赵王抱怨过几句,到底是动了心思帮桓安,转头来问:“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桓安却也不与他细说,想来他嘴不牢,真告诉他一些谋虑,他定转头就去泄与徽华。

“你日后,不要再来劝阻我死心就罢。”

至于那厢的消息,依赵王的性子,不需他特意交待也会来说与他。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友好讨论,在这里先说声抱歉,我会删除一些跟楼内容了。明天还是下午更,宝宝们凌晨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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