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家仇未报
远山灰蒙蒙的, 看不清南北东西,只有遥远的敦煌念想在支撑着她们,身影飘摇寒风中,却互相搀扶, 不离不弃。
临近天亮时, 解救的队伍终于从山上下来, 见零星几个流寇在追逐几个赤足奔跑的女子, 秦伯理动作凌厉干脆, 策马扬鞭, 伸手一把夺走谢知玉马鞍侧面长枪。
随着马蹄踏破萧萧北风, 那一杆红缨出招, 枪尖如龙,寒芒烁烁,眨眼间就将这些溃不成军到小喽啰放倒在地。
“那位救你们的娘子呢?”秦伯理因为见过沈漪,哪怕只是一瞥如今解救下来的众人, 也看得出来沈漪此刻不在这里。
那样清傲的神色……
秦伯理下意识就想起了沈漪的面容。
他顺着飞舞的缨绳, 偷觑了眼他手里长枪的主人,猛然想起,昨日乍一看那位娘子, 他如同见了熟人般。
生得一张柔情碧玉面孔, 却在眼角眉梢间透着清傲之色。
是个倔强之人。
那种感觉,和秦伯理初见谢知玉时, 很是相似。
这次谢知玉急忙赶来, 虽未说起缘由, 可秦伯理与他认识这些时日,未曾见他这般情急。长久在边关军戎的敏感,让他下意识地把气质如此接近的两人联系起来。
年幼的小环捂着眼睛, 用力地擦着眼泪,一边对前来救援的谢知玉、秦伯理等人道谢,这头连声抽泣道:“沈娘子为了救我们,只身去了那头诱骗贼人,我们才得以逃到此处等待大人救援。”
说罢,小环懊恼惊惧地指了指对面小径,那里乱石丛生,陡峭险峻,看得人心头一紧。
“想来这位娘子行事果敢,颇有些聪慧傍身,必定吉人天相。”
秦伯理立马如此出言劝慰,手中已经勒转马头。
望着那陡峭山崖,他担心谢知玉如今的状态更要心乱,便道自己去搜寻,请谢知玉先带这些姑娘回城安置。
原以为谢知玉不肯,那手上用力握住缰绳,足下蹬着马镫,分明是要亲自过去搜寻的模样。
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最后竟点点头,答应兵分两路,让秦伯理去搜寻沈漪下落,自己带她们回城。
面上故作轻松的强势,却藏也藏不住。秦伯理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是不敢去寻这位娘子。
怪哉怪哉!
若是无亲无故,又何至于躲避至此?
若是真的亲人,又岂会让她失踪受伤?
可见他们二人之间,藏着秦伯理还未挖掘到的秘密。
回了空落落,满目萧瑟的山林营地,谢知玉将马匹归还马厩,站在马槽前,寻了一把干粮喂马。
那一串动作迟缓,沉思着什么一样。
银白的无影青骢马被他一把又一把的干草塞进嘴里,嚼咬不及了,见他还是机械般硬塞过来,噗嗤地用力甩头,颀长的马嘴压在他手腕上。
谢知玉这才回过身看了看青骢马,略不好意思道:“抱歉。”
青骢马见他魂不守舍,咬下他肩膀处象征着戴孝的黑布条,谢知玉连忙又扯了回来,他摇摇头:“你叫我去寻她?可我如今父母俱损,自己落山为寇。”
“就连你跟在我身边,也饥一顿饱一顿,一朝梦醒琉璃碎,半生奢靡绕黄粱。”
从前谢知玉不会如此酸腐地哀叹,可眼下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一回到营地就面对着不是明日命数几何的动荡,他头一回感觉到了,曾经那么奢华的日子,遥远得像梦一样。
过去浮华已然飞升飘浮在空中,永远不会落地。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谢知玉念完诗,竟头一回想喝杯酒,刷走肠胃里的愁绪。
这样失落的话,青骢马跟随谢知玉数年,还是头一回听到。
战马通人性,靠近了他些,轻轻喷了一口气,带着青草的料香。
谢知玉明了青骢马安慰他的心意,拍了拍马头,振作道:“过些日子我会好起来的。”
话虽如此,一日过去,仍未寻到沈漪的消息,谢知玉整顿了队伍后,冬日夜幕又临。
这段时间来他日日读信,从无一日断绝。
手里的信读了千百遍,却一日一日地越发睡不下去,脑中又想起了父亲的声音。
即使不曾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他也还是从陈衔白信里的字中,看到了他溅血庙堂的决绝。
这是陈衔白于京城快马加鞭送给他的,先于圣旨而来,其中字迹潦草变形,愤慨扼腕,涂改也甚多。
只消看他那张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痕迹,就能想知,他写这封信时,自己情绪也还未放松,纸上还有几处晕湿,约莫是他言及失望伤心,几度落泪所致。
时间回到沈漪替沈宁报仇之后那日。
她躲在城中暗巷等着出城,四周满是准备出城的人,而此刻的朝中,也不安宁。
庙堂之上,谢永芳请出前朝圣墨,奏请圣上罪己不成,反被周焕之以把持朝政为由加以构陷。
朝中半数之人替他说话,并未能解开圣上对他的疑虑,却坐实了周焕之的指控。
言及谢知玉觊觎兄嫂时,谢永芳面色不改,一脸正气地掏出文书,道:“我儿心悦一个女子不假,只是她并未宗兄之妻,不过是我谢家幕僚糟糠前妻。”
宫人顺着圣上的目光,为他递上谢永芳所呈文书,里面赫然写着谢永芳的身世,长州小谢族人也。
谢永芳来自于长州小谢一事并未什么秘密,只是这次的文书上,比以往所知的信息中,多了一项。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