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眉蹙起,又很快松开,叹息道:“你们姐妹俩啊,是一个赛一个不着家。”
“不过你和你姐还不一样。”
周梅手放了下来,她看向厨房里正在切菜的小女儿,正色道:“你姐只是不着家,好歹还在一个地方安定着呢,可你总不能一直到处出差吧?那也太熬人了,何况你这样对象也不好找啊。”
闻言,江夏挑了下眉。
那可不一定。
“对了。”
提及对象,周梅又好奇问道:“你们单位就没有什么好小伙子可以看看?”
可话一说完,她又直接否定:“不行不行,你那单位都是刑警,工资低还不着家的,这婚后活全压你身上,那怎么能行?怎么你也得找个你爸这样能搭把手的啊!”
如今社会男性还是以大男子主义为主,甩手掌柜和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比比皆是,不过还是有部分在共产革。命思想熏陶下比较进步的,江夏她爸就算一个。
他不仅会主动干家务活,在母亲身体不好后也没有强求生育,而是去做了结扎。
因为这,他还得了个全市节育先进个人的奖状,还被江夏翻出来过。
就是这引来外界不少嘲笑,哪怕他们一家过得还不错,爷奶叔伯也常以他们家无后为由过来占便宜,甚至当年还强逼母亲将工作给堂哥,最后闹的断绝了关系,只和姥姥一家来往。
原主执着当警察,下水救人也和这些有关系,她迫切的想证明自己不比男孩子差。
抛开那些纷杂的往事,江夏认真起来。
她和陆逸行的确互有好感,但现在男女关系还是很严肃的,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真再进一步,那就是冲着结婚去了,
可这绝不能影响她的事业。
毕竟男人哪有把名字写在公安史上,成为后辈仰望的高山更重要啊。
只是这样一来,成为她的伴侣注定要付出许多。
家庭生活的担子,外界舆论的压力,他都得承担。
而她能给予对方的却很少。
经济上不能补偿,国家给予她的荣耀,也无法真的分对方一半。
这样的未来,他会接受吗?
嗯……
她得和对方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了。
假日。
天蒙蒙亮,钱乐将装得满满当当的布包和水壶放在车筐里,将铁锹和镰刀绑在横杠上,戴上草帽,跨坐上车座,脚在车蹬上一用力,就朝巷子外驶了出去。
他准备去城外看看老爹。
他爹已经走了四年了。
城里多火化,骨灰会葬在公墓里,但他爹实在没法接受,觉得这是挫骨扬灰,死后也不得超生,非要土葬。
幸好他们家在乡下还有亲戚,关系也近,往上数是一个太爷爷的,于是在钞能力的加持下,他爹在一个小土坡边上得到块墓地,吹吹打打葬了下去,也算是满足了遗愿。
只是这葬的着实有点远,以至于除了清明和年二十九外,他根本没时间去祭拜下。
尤其是去年那场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他怕路上摔倒回不来,犹豫许久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但今年清明他去了,还借了工具,大致清理了下周围。
就是杂草长得太多了,没清理干净,就把墓碑前面的杂草清干净,坟包周围拽下来部分,好多因为时间都没弄完。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刚清理完那一个月回来还好,这一两个月老是梦见他爹,先是骂他不孝子,不经常来看他不说,好不容易来一次连草都不给清干净,土都掉没了也不补一点,后来又莫名开始哭,又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可钱乐怎么听,都听不见对方说的啥。
钱乐一开始还没当回事,可后面老爹哭的实在太惨,他已经睡不好了。
所以他是又处理好家事又给同事代班调休的,总算腾出两天假期,准备把墓给清干净了。
清完再多烧点纸钱,希望老爹千万别再晚上来找他了。
不然他都想请人做做法了!
这么想着,钱乐哼哧哼哧骑了大半天,总算到了老爹的墓前。
周围全都是郁郁葱葱的杂草,种类乱七八糟的,有些开着花,有些则疯狂向上生长着到半人多高,墓碑几乎完全淹没在草海当中。
后面坟包就小得更厉害了,不仅比以前小了大半,已经被杂草遮干净。
坟土是下葬棺材后回填土壤堆出来的,并不会夯得十分紧实,所以风吹雨淋的,土就会逐渐流失,如果不经常补土的话,坟包就会越来越小。
这墓一看就是许久没有人打理了。
钱乐叹了口气,心里生出几分愧疚,他将肩上的自行车放下来,停靠在一边。
休息几分钟,喝点水,就着咸菜吃点馒头垫垫肚子后,钱乐取下镰刀开始清理周围的杂草。
他是城里人,基本不干这样的活,动作并不算麻利,好在耐心还是有的,花了四五个小时,总算把墓前和坟包上以及周围的杂草割干净。
但这肯定不够。
没有挖掉根,那这些杂草用不了多久还会疯长出来。
钱乐又将周围的杂草清理出来做隔离带,随后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瓶汽油,又折了个粗点的树枝过来,做了个火把,开始灼烧剩余的杂草根茎。
这办法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但至少今年不用太愁了。
他边烧着坟头,边念叨着:“爹啊,这坟我草也给你清了,一会儿土也要补上了,你就好好在地底下睡吧,千万别再来找我了啊。”
烧着烧着,钱乐也觉得完成桩心愿,身上虽然疲惫,心里却舒坦不少。
又给火把上倒了点汽油,钱乐往侧边绕了点,正准备继续灼烧剩下的草根时,忽然发现草根旁边露出一小节褐色木茬。
这是什么东西?
钱乐有些奇怪,他伸手拨了下,将其拿起来一看,发现只有一小截指头那么大,反面还是黑色的,像是涂了层黑漆。
等等,黑漆?
他爹棺材外面就是涂的黑漆啊!
钱乐瞬感不妙,他低头再看,忽然觉得这处的土和其它地方好像有点不一样。
旁边的发灰,是晒许多年的表层旧土,这处却是土褐色,像是从底下新翻出来的新土。
钱乐心里咯噔一下。
他赶紧将火把插在土里,拿过来铁锹,哐哧哐哧开挖。
二十多分钟后,一个明显的大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忍着异味,钱乐努力往里面看去。
原本完整的棺材已经开始腐烂,但整体还算坚挺,没有向下倒塌,但脚对着的这边全烂了,露出个大洞,而透过棺材洞口,能隐约看见里面只剩下泥土,其它什么也没有。
钱乐脑子宕机了几秒,逐渐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爹呢?!
哪个龟孙把我爹给偷走了!!!
还是不是人啊?!
顾不得现状,钱乐拎起铁锹和镰刀,扛上自行车就往数十米开外的路上跑。
怪不得老爹找他哭呢,这是睡地下也没安生啊!
报警,必须报警,他得赶紧把老爹给找回来,再弄死那个敢偷他爹的家伙!
江夏总算回来上班了。
这一去好几天,回来看见这熟悉的环境,还真有点小怀念。
就是怎么感觉老有人在看她呢?
江夏心中不解,她正常上了楼,一推开技术科大门,就见屋里所有人瞬间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这是要干啥?
“江夏你可算来了!”
赵照相率先打起招呼,他脸上挂着笑,拿起期刊就晃荡起来:“你给刑事技术投的稿过了!就在八十六页!”
过了?
这么快?
江夏呼吸一停,头忽然有点晕。
她确定这篇投稿的技术不差,但能在这种期刊发表的技术,又哪个会差呢?江夏只是有很大把握能过,而非百分之百,现在听到真的刊登上了,不禁心头石头瞬间落地,整个人更像是要飘起来似的。
真过了啊!
怪不得上楼时感觉有人在看她呢,原来是这个!
江夏深吸口气,快步上前,“快让我看看!”
“就在这页。”
赵照相早就在这页放了书签,他立刻打开,递过去道:“你看,上面有你的名字,对了,我这也没干啥的,你怎么把我也写上去了?”
“咱们不都是一个科的嘛,而且这项目大家都帮了我不少。”
江夏熟练的说着客套话,她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能在这样的期刊留个名字,她也算不白穿越一回了!
江夏看着期刊,越看越开心,孙法医少有的抬起头,乐呵呵道:“我还记得科长你当初说这稿子要是能真发了,你还要请我们吃一顿呢,什么时候请啊?”
赵照相也跟着道:“对啊科长,请客吃饭呢?”
“好嘛,你们一个个的就盯我兜里这俩钢蹦了!”
廖仲升状若不满的伸出食指一个个指了下,随后又扭头对着江夏道:
“不过这么大好事,咱们还真得庆祝下,江夏,你想去哪儿吃?”
提及吃饭,江夏也起来自己还说要请人吃饭呢。
是个私下见个面的好理由,回头就去找他。
她抬起头,刚准备回答廖仲升,办公室门口就忽然站了个人。
来人是陈栋。
他先是看向李痕检的办公桌,余光又瞬间瞥见了江夏:“李痕检,有个——江夏你来了?恭喜啊!”
“同喜同喜。”
江夏附和了下,见他来的匆忙,便问道:“是有案子?”
陈栋微微点头,“对,有个人报案说他乡下的爹没了,我找李痕检一起去看看。”
“这人没的事儿你不应该找李法医吗?”
李痕检则有些疑惑,“我一个痕检去有啥用?”
“看我说的。”
陈栋拍了下脑袋:“我没说清楚,他爹已经死四年了,墓被人偷挖了,尸体和陪葬品全都给偷走了。”
“墓被挖了?”
江夏瞬间来了精神,她疑惑道:“这又不是古墓,里面有黄货,谁没事会去盗?听起来不像是土夫子开的,更像是乡间有人盗尸体卖……不过这一般不是女尸居多吗,怎么连人家爹都给盗走了?”
此话一出,陈栋和廖仲升都有些惊讶的看了过来。
怎么江夏连这个都懂?
而且一出口还全都是黑话,简直像个行内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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