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说还有谁知道,那就是同样深受思念之苦折磨的人—乔若檀。
因为有同样的苦,所以他清楚极了那样的遗憾。
分开以后的两个人便是两个世界的人,黑夜与白天不会交融,乔若檀和蓝小娅的世界也没有了任何的碰撞,唯有的只有那无尽的思念,而这样的思念又同时折磨着两个人,这大概是蓝小娅当初所设想的短痛?可是这真的只是阵痛而已嘛?
或许,并不其然。
法兰集团,执行总裁的办公室里,李秘书站在乔若檀的面前,一句一句念着行程表上的安排,“上午有两个会议,九点钟,国外分公司总经理汇报季度报表,方式:视频会议;十点钟,三点钟,各部门部长汇报季度报表。下午有一个会议,据云集团高小姐约见,会议内容:关于国外市场的合作进展,地点:会议室;今天一共有五个重要文件需要签署;邀约两个,杨氏集团老总约您打高尔夫,意图:介绍您同是杨氏集团千金认识,总裁决定;Z集团总裁张成想要请您吃个便饭,意图不明,已经拒绝。”
话落,李秘书安静站在乔若檀的办公桌前,不敢出声,实话说,他现在有些拿不定乔若檀的心思,正是如今的乔若檀的性情拿捏不准,所以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秘书的他,念叨起安排的行程,竟也有些发怂起来。
沉默,一室的沉默,乔若檀只是沉着头似乎没有听见李秘书的话一般。
见状李秘书轻声咳嗽了一下,“总裁要是不想同杨氏集团老总见面,我可以帮您拒绝,毕竟……”
可,李秘书的尾声“毕竟也没有答应”这一句还没有说完,乔若檀便径自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联系一下高云一,看能不能将下午的会议改到上午,通知下去,要求各部门的季度报表汇报的时长控制在六分钟以内,我只要听明确的内容。”
声音微微一顿,乔若檀似乎想到了什么,翻开自己手边的每周行程表,大致看了一遍,而后缓声开口,“明天有两个会议?都挪到今天下午过来。”
“总裁……”李秘书轻呼出声,想要制止乔若檀的决定……
明天的两个会议,一个是关于法兰集团子公司的季度报表汇报,一个是关于AKON事务所项目的研发方向,虽然不是大型会议,可是一天五个会议,正常人怎么可能吃得消?
然而,李秘书的反对要是有用的话,乔若檀的话又是干什么吃的?
所以他才开口,乔若檀便冷下了脸色来,“照我说的做,还有把这周后面的行程表修改一下,要签署的项目文件紧上日程,不要拖拖拉拉。”
拖拖拉拉?
李秘书的心里呕出一口老血,这就是以前乔若檀那的工作强度啊!这个强度已经不低了,更不要说以前乔若檀除了处理公司以外,还有处理别的事情……
想到这里,李秘书的心不禁在滴血,因为乔若檀想要加班的话,意味着他也要跟着加班,就好比修改行程表这件事,把所有的事情提前的话,就等于整个月的行程表都要换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
乔若檀想要这么做,李秘书作为秘书,只能陪着了。
“是,总裁。”李秘书俯身接过那一份行程表,转身便要离开。
却不曾想,乔若檀又叫住了他,“对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叶百合在出狱之后和张爱莲有联系?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吗?”
听到这话,李秘书整个人微微一愣,这是要做什么?秋后算账吗?
正想着,乔若檀那边又开口了,“能够买通张爱莲的私人医生吗?”
这下李秘书知道了,乔若檀是动真格的了。
回身看向乔若檀,“之前查到的证据是张爱莲的私人医生开具了镇痛药的药单,可据我所知,张家父女两个人没有人需要这一剂药,所以我怀疑是张爱莲暗中给了叶百合资助……至于能不能买通这个私人医生,可能还要再查查看,才能知道。”
乔若檀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面上,脸上的冷意堆满了,“那就查查看,我倒是要看看跟在张爱莲身边的人能有多少的骨气。”
尾声带着冰,就连站在门口的李秘书都能够明显察觉到。
心里一个咯噔用余光偷偷去看乔若檀,李秘书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乔若檀在找一个泄气的渠道……看来张家父女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乔若檀没有再多的吩咐,李秘书便也退了下去。
办公室里,以黑色为主的装潢被乔若檀浑身的冷冽浸出了一种别样的冷意,或许这便是一个想要复仇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叫人胆寒的气息吧?
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缓缓合上自己的双眸,手渐渐捏紧成拳头,心里有无数的恨意还有悔意……
当初要是没有放叶百合出来,可能蓝小娅便再也听不到叶百合那张狗嘴里说出来的风言风语,便也不会受到刺激,最后选择离开了吧?
这是他想了这么多天,这么多天,才想出来的,蓝小娅为什么又回到了最初的原因。
明明清醒过来以后,蓝小娅已经一步一步好转了起来,为什么在叶百合出现之后,蓝小娅又开始封闭自己?
一定是叶百合说了什么!
可,叶百合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乔若檀忽而冷笑出声,“叶百合,为什么你要入地狱,还得拉上一个人垫背?”
这是乔若檀想不通的,当然他这辈子也没有办法理解叶百合那样自私的人!
睁开双眸,那眼里满是通红,这是乔若檀平生第一次觉得后悔,错信一个人,导致满盘皆输!
可是,如今再去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
只不过,乔若檀是什么人?他可以宽宏大度,但是如今能够压住他身上戾气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宽宏大度”四个字,乔若檀便也将之丢在脑后了,他要让那些人,一个一个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这,首当其冲的便是叶百合。
只不过叶百合已经死了!
那好,就让当初是跳得最厉害的人明白明白,什么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坐直身子,捏了捏太阳穴,又甩了甩脑袋,努力将脑子清空,而后拿过手边的文件,耳边只留下乔伊安的话:你要好好的,等找到小娅那一天,你才能够保证给小娅幸福!
是啊,他要好好的,否则等到再次相遇,他有什么脸面要求小娅回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手指翻动文件的声音。
门外,久久站立的李秘书也猛地松了一口气,“阿弥陀佛,幸好总裁没有发疯!”
小声嘀咕了一句,下一秒钟,李秘书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忽如其来的动作,把李秘书吓了一跳。
好在他的素质够高,惊吓的声音在要溢出嗓子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看清来人是轶坤之后,李秘书忙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而后将人拉到了秘书室里。
“轶社长,我和你说,总裁一定是疯了!”
轶坤挑眉,他当然知道乔若檀一定是疯了,不疯了,能够这副德行吗?
可是他又好奇,乔若檀今天到底做了什么,能够让李秘书发出这样的感叹。
“总裁他,他是要我改行程表,把后面的行程挪到前面来,还接受了杨氏集团老总的邀约,他明明知道杨氏集团那边的老狐狸一定是知道了蓝小姐的消息,想趁这个时间,撮合自己的女儿和他认识,却还是答应了!你说总裁是不是疯了!”
闻言,轶坤跟着点头,“确实是疯了,明知道有女人要倒贴,还上赶着去,嗯?他放下小娅了?”
“呵呵,总裁要是能够放下蓝小姐,我也就安心了,问题是总裁这分明是在自我虐待!”
说着,李秘书看了一眼乔若檀的办公方向,而后凑近到轶坤耳边,小声开口,“轶社长,你知道吗?总裁刚才要我查查张爱莲的私人医生当初和叶百合的联系,你说这样他是放下了吗?”
轶坤本来也就是随口说说,他和乔若檀认识了这么多年,心里清楚得很,乔若檀人和他一个德行,认定的人是不可能轻易放手的,否则的话,当初回国之后,也不会在局势还没有稳定的情况下,非要将蓝小娅绑在自己的身边,说到底还不是怕人小姑娘有了喜欢的人!
只可惜事与愿违,乔若檀想要绑在身边好好爱护的人,最后还是选择了远走高飞。
想到这里,轶坤不禁叹了口气,“要你查,你就查吧,我们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再说了要是真的查到了有什么联系,也算是给乔若檀一个泄气的出口,这样也好过于他一直把这些负面情绪一直憋在自己的心里。”
话是这么说,可是李秘书心里还是担心,“要是乔总不惜用法兰集团的全部去攻击Z集团呢?到时候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了……”
“呵!”轶坤轻笑一声,“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Z集团配得上‘血雨腥风’这个词吗?”
自然是配不上,法兰集团想要捏死Z集团,简直如同踩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轶坤抬手拍了拍李秘书的肩膀,“这段时间呢,就辛苦你了,你盯着乔若檀,不要让他乱来,至于找人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找人?”李秘书低声重复了一下。
轶坤淡淡点头,“若檀不会放手的,既然如此,想要他能够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只有找到蓝小娅,就算是最后的结果还是分手,那也应该当面说清楚这些爱恨情仇,若檀爱得深刻,到那时候,便也可以彻底明白,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如此才有可能放手。”
这话历,有慢慢的无奈,可又是满满的现实。
唯有如此了解乔若檀的轶坤才清楚,此时此刻乔若檀要的不是蓝小娅一定要回到他的身边,而是蓝小娅亲口说的那句话。
乔若檀不是不爱蓝小娅,而是够爱,爱得够深,才会无法选择放手。
可等到蓝小娅当面、亲口告诉他,他们的一切都结束了,乔若檀再如何难过,也会说服自己放手。
在乔若檀的世界里,爱一个人,是希望她在自己的身边能够幸福,如果不能,那便放手,让她飞向真正幸福的地方,到那时候,乔若檀可能会选择孤独终老,也可能会选择和被人联姻,但至少不会耿耿于怀了。
想到这里,轶坤不禁叹了口气,为什么有些人生下来便是情痴呢?
大概是因为是世界太过于无情吧!
没有多在秘书室逗留,轶坤径自推开了乔若檀的办公室门,走了进去,果然,那家伙正在看文件。
在乔若檀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轶坤玩味道:“现在是打算做一个拼命三郎,好好发展法兰集团的版图了吗?”
而乔若檀是什么反应?
眼皮抬都不抬一下,冷冷的声音甩了过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是陈述句,显然,乔若檀亦是了解轶坤的。
“来讨一分差事。”轶坤说得倒也是直接。
“什么差事?AKON事务所还不够你忙的?”
“够我忙的,但是呢,我不是有帮着总部办事吗?想着,一直都是以旗下分公司的社长身份,似乎不正式?所以想来跟你讨一份差事!”
“你想要什么职位?”乔若檀放下手里的笔,抬眸看向轶坤,他知道轶坤的目的不单是为了一个职位。
“随便你安排,反正你现在的心思都在公司上,我于心不忍,只能来这里帮你了!”轶坤笑了起来,而后倾身向前,“乔若檀,我说你不会是连个职位都不肯给我吧?”
肯!
如何不肯!
知道好友为了自己担心,都能够做到这个份上,乔若檀怎么可能会不肯,只是他怕拖着轶坤下水……
“你来总部以后会更忙,你确定叶芸那边没问题吗?”乔若檀反问。
“要是你能够不让别人担心的话,我也不愿意来,说实话,你不知道我在AKON事务所有多舒服,几个高级合伙人策划项目,我负责悠哉悠哉的!”轶坤声音微微一顿,脸上露出嫌弃,“你再看看我给你做了多少事,想想都觉得对不起我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
看着轶坤脸上的嫌弃,乔若檀的心忽然松了一些,至少有人还知道他不那么正常。
“副总吧?到时候会很忙,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乔若檀收回眼神看向手里的文件。
轶坤啧啧出声,“行,副总就副总吧,现在乔副总要顾着家里,正好我来搭把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工资加三倍!”乔若檀低声开口。
“谁要你的臭钱?说得好像我没有一样!”轶坤嘁了一声,“年假批长一点,剩下的随意。”说罢,轶坤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好了我不和你说了,下周上任,这周你自己好好工作,我想带叶芸去H国逛逛,她一直念叨想去看樱花来着。”
说着轶坤脸上扬起了笑,那笑里有多少幸福?乔若檀知道,轶坤知道,可是如今,乔若檀再也没有办法拥有。
看不得轶坤那幸福的小模样,乔若檀心烦地摆了摆手,“快滚!”
话落,轶坤大笑出声,也不再逗留。
而乔若檀则是按照行程表上的行程继续工作。
九点钟,乔若檀准时接起了国外分公司的会议邀请,而李秘书还有张经理两人也早就候在了一旁。
会议进程很快,乔若檀没有给分公司的人说废话的机会,将原先一个小时的回忆紧紧压缩到了半个小时以内。
会议结束之后,远在国外的分公司总经理愣了许久,她实在没有想明白乔若檀是怎么了,便连忙给李秘书打了电话,“咱们老大怎么了?”
听到有人这么问,李秘书终于流下了心酸的泪水,“你别问我了,你只要知道接下来的时间皮绷紧一点,我不知道咱们老大什么时候会发疯……”
是啊,乔若檀已经进入另一个极端了,接下来会做什么,李秘书不知道,轶坤拦不住,乔伊安更是劝不了,所以只有他们这些做下属的人,把皮绷紧一点,时刻准备着。
有了李秘书这句话,国外分公司的总经理也明白了,接下来的日子真的不好过了。
而更叫人窒息的是,原本十点钟开始的季度报表汇报会,提前了半个小时。
真个总部的部长都紧张了起来……毕竟这前一天,乔若檀才把帝都合作项目的相关负责人都给批了一遍,这件事,早就已经传遍了公司,总部的部长一个个都不敢懈怠。
果然到了会议室,就看到了乔若檀沉着一张脸坐在中间的位置上。
分针刚过九点三十分,乔若檀的声音便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六分钟以内结束,我不要听你们讲虚的。”
此话一落,几个部长面面相觑了起来,多少有些担心了起来。
而这担心果然不是白担心的。
项目部,作为公司部门的核心之核心,其部长当然是第一个上台。
看着台下的乔若檀,项目部部长咽了一口口水,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开始了自己的汇报。
“本次季度报表汇报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个是项目策划的数量,一个是项目实施的情况,一个是项目部员工创意产出指数。”
声音略微一顿,项目部部长用余光确定乔若檀脸上的神色没有太难看,心里暗自放松了一下,这才继续道:“项目部在这个季度一共策划了大大小小的合作项目共二十个,单独开发项目共十六个,其中合作项目签约成功十八个,主要集中在帝都合作和海外合作两个方面,单独开发项目签订了十五个,有十个单独开发项目是为了应对帝都的相关合作,其余五个则是同国外分公司共同策划的项目,主要集中在时装方面……”
话到这里,乔若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杵着下巴在下面听着。
看到这里,项目部部长的心里更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的汇报没有什么问题……
然而,事实证明,项目部部长想太多了。
六分钟的时间到了,项目部部长很精准卡住了时间,结束了这一次的汇报,“以上便是项目部这一季度的汇报,还请总裁和各位股东过目。”
可,乔若檀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
“吴部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从分部调到总部已经五年了?当初是奶奶调你进来的吧?”乔若檀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一时间,会议室里的人皆是一愣,台上的项目部部长—吴部长,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能低低应声:“是,是的,总裁。”
乔若檀手指点在桌面上,眼里尽是冷意,“你觉得你够格做总部项目部的部长吗?”
一句问话,更是让人背脊发凉,这是要调离的意思?
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乔若檀继续开口,“我问你,项目策划了二十个合作项目为什么只签约成功了十八个?还有既然是单独开发的项目为什么其中有多达十个项目是为了帝都合作方案服务?请问吴部长对单独开发项目的理解是什么?”
“总裁……我……主要是我们公司这个季度的重点项目都在帝都……”
“重点项目都在帝都?”乔若檀直接打断吴部长的话,“没错,我是要要进军帝都,我也想要分割帝都的市场,可是我何时说过帝都是重点?”
乔若檀的声音有多冷?
就连李秘书的手心都渗出了冷汗,他很想让上面的吴部长闭嘴,可是他不敢现在开口,因为李秘书心里也清楚,上面的人,德不配位。
“我们的市场重点是全国,哪怕现阶段的任务是攻克帝都的市场,我也不觉得法兰集团现在的全部项目都是为了帝都市场服务的!”乔若檀合上手里的文件,将身子靠向椅背,沉声道:“如果吴部长有仔细看过关于帝都的商业计划应该知道我的最终目标从来都不仅仅是一个帝都!”
是啊,乔若檀的商业计划那么明显,最终的目标是拿下京都,从而辐射全国,联系国外的是分公司,把这一块蛋糕做大……
可作为项目部部长竟然没有明白这一层意思,既然这样,又如何能够继续坐在项目部部长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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