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夜阑无奈苦笑,那西夏丞相到底是因无用而被秋溟定了罪,连问斩的日子都被早早敲定,只是向夜阑因武梓熙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记不得去顾及西夏丞相几时问斩。如今听得,也只是觉得其死有余辜。
惨死于他手上的女子数不胜数,他倒寻了个痛快,着实讽刺。
“嗯。”
女太医淡淡应了一声,道:“婆婆的时日应当已经不多了,臣看她不知为何,很亲近殿下。”
此语一出,向夜阑也就明白了大半。
本着尊重,倒也可称莫乔为君后,但君后这一称谓于她而言实在太过讽刺,简直就像是伤人而不眨眼的嘲讽。所以唯一与莫乔有些后半生的关联的向夜阑与女太医,均只称她为婆婆。
女太医的意思,大抵是想让向夜阑守在莫乔的身边,令她能走得安心一些。
向夜阑淡然应下,同女太医一起去了安置莫乔的偏殿。
人的垂老大抵是能从面貌上瞧出来的,饶是在两国之间,莫乔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长寿,但她能用满是病痛的身子长寿至今,大半是因为西夏国君搜罗的上好补品为莫乔调养身子。
如今断了西夏国君的补品,莫乔的神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西夏国库中还有不少西夏国君明令留给莫乔的补物,秋溟一是不愿贪这些毫厘,二是嫌老东西留下的东西太脏,本想全部留给莫乔继续补身子的。但女太医一再提醒,强行拉回莫乔的命,只会徒增她的苦痛。
事情便只好就此作罢。
莫乔此时连起身都是难事,向夜阑坐在了床榻边时,莫乔痛苦的脸上才终于流露出一丝平和,虚弱道:“姊姊。”
向夜阑第一次应了莫乔的话:“我在。”
莫乔笑意恬淡,眸中神光渐淡:“我等了你好多年,等你来接我回家,等你带我去逛元宵灯会,等了好久。”
女太医从向夜阑的眼中读懂了“明示”,紧锣密鼓地带人布置起昏暗的偏殿,又是拉上围帘,又是挂上一串又一串的圆灯,充作一场盛世间的灯会。
殿外的宫人大多不知是为何忙活,但还是听了女太医的请求,学着灯市间游走的摊贩一般叫卖,竟也有种别样的热闹。
莫乔的双眼已经瞧不清太多了,像是眼前被蒙上了一层白纱。
她勉强地牵着向夜阑的手,匿笑低语道:“姊姊,我知道你是来接我走的,我就要死了,是不是?”
向夜阑未曾言语,她与女太医都有阵说不出的感受。
眼见到了西夏丞相问斩的时辰,向夜阑心里的感觉更加强烈。
莫乔含糊的咕哝着什么真好,待向夜阑想要安慰她时,莫乔已经眼角含泪的合上了眼,好生欣慰。
女太医十分可惜的叹了口气:“若是婆婆再年轻二十岁,应当还能过上十年二十年的正常生活,只可惜是……”
她有些无奈。
莫乔的一生都是西夏国君欠下的孽债,她的后事也理应由西夏皇室大肆操办,故而,向夜阑并未插手。
倒是女太医小心翼翼地将向夜阑唤到了角落,甚是关切:“臣斗胆一问,此次归国以后,四殿下便要登基继位了吧。”
向夜阑未想这女太医会对自家的事如此关心,应道:“不错。”
女太医好一番欲言又止,终是犹豫的开了口:“见过了莫婆婆的事,殿下,还能毫无顾虑的辅佐四殿下走上皇位吗?人总归是要变的,倾国的权利更是能将人变得面目全非,届时,殿下若是想要后悔,退路又在何处呢?”
向夜阑一向不擅长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关心,更别提是这样劝自己“现在逃跑来还得及”的方式。
便有些哑然。
“臣无意冒犯殿下。”
女太医讪讪地俯身同向夜阑见礼,劝说向夜阑回头不迟的念头仍未打消:“四殿下的为人,臣并不了解,于如今看的确是殿下的良配,但此之后当是什么模样?臣虽年青,但已在宫中待了十年,实在是见了太多命数不如意的娘娘,入了宫门,恐就真的没有后退的余地了,凡事皆比不得自由身。”
向夜阑倏然明白过了女太医绕着弯想要提醒自己的事究竟是什么,原是害怕薄昭旭被权势迷晕双眼,最后再对自己落井下石,让自己同样死得很惨,终生不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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