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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斯塔夫-吉尔伯特觉得很难写这封信。自从1943年秋以来,他一直没有见过他的妻马蒂尔达。他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十五个月大的儿罗伯特。他现在有足够的资格退役回家了,而地正给她写信,告诉她他准备留在纽伦堡。
吉尔伯特的性格在贫困、打工和奋斗磨练得早熟。地的从奥地利移民过来的父亲死时,他才岁。他的母亲被抚养他和两个小弟弟的责任弄得束手无策,他们被移交到一个犹太人办的福利机构,位于西切斯特郡的一个孤儿院里。恬静、好学的古斯塔夫后来赢得曼哈顿伦理化学院的一份奖学金,接着,进入哈佛大学为贫穷但却聪明的学生提供的纽约城市学院念书。他在1939年获得哥伦比亚大学精神病专业的博士学位。
在纽伦堡,他因当初仅被视为一个译员而懊恼,但是,由于凯利少校的缘故,他的未来看起来有了希望。撰写一部有关纳粹分精神病理方面的专著,就如同他得到了解剖用的实验室的老鼠一样,变得不可抗拒。他怎么能够舍弃这个机会回国呢?他希望马蒂达尔能够理解。他把信投到司法大厦的军用邮局后回到他的办公室,在那儿,他听说上校正在找他。
吉尔伯特从未在没有凯利陪同的情况下被召到安德勒斯的办公室,他有些担心。安德勒斯上校强装欢颜,同吉尔伯特打了声招呼后请上尉落座。他们闲扯了几句关于吉尔伯特的舒适的住处后,上校站起身,关上房门,然后回到地位于桌后的座位上。他说,他赞赏吉尔伯特的德语说得这么好。但是,如果你不懂他们的隐语,你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家伙们在忙些什么。安德勒斯接着说,是的,吉尔伯特的翻译工作做得不错,但那只是工作的一半。安德勒斯说,他还需要做“一个观察者”。他让吉尔伯特在操场上接近这些犯人,赢得他们的信任,成为他们的朋友,留神他们说的任何话。如果他们的话有价值,吉尔伯特应该立即向监狱指挥官报告。
吉尔伯特意识到,安德勒斯让他当一名探。要是在过去,他或许会觉得这个主意令人厌恶。而现在,他拚命地思考着。他说,当然,他会乐于向上校报告犯人们在监狱和操场上的情况。但是,一旦审判开始,如果吉尔伯特也可以进入法庭,那么想象一下他们将听到什么。让一个训练有素的精神病学者站在法庭上,观察审判进程对被告的精神健康的影响,这肯定会使法官出色地判决一件案。如果吉尔伯特能够同时为上校搜集有用的情报,那就更好了。安德勒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说他会试图得到法庭庭长杰弗里-劳伦斯爵士的许可。
吉尔伯特站起身准备走时说,还有一点。如果吉尔伯特不只是一名译员,而且还被任命为监狱的心理学专家,难道不是更有可能获得成功吗?安德勒斯站起来拿他的头盔和短马鞭,他说,他准备到哨兵的营房指挥一场白手套检阅仪式。如果凯利少校认可,那么吉尔伯特的请求就没有问题了。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吉尔伯特向凯利提议,他们到纽伦堡大饭店喝一杯。这是沉默寡言的吉尔伯特从未发出过的邀请,凯利很乐于接受。他们在饭店的一个安静的酒吧落座后,吉尔伯特把他和上校的谈话描述了一番。凯利没有立即同意吉尔伯特独自进入审判室和他的新头衔。但是,如果他们想要撰写出一本专著,那么吉尔伯特在法庭上对被告行为进行观察,显而易见地将是有价值的。凯利说,吉尔伯特当然可以把自己树为监狱的心理学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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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赫尔曼-戈林被送到审讯室,在那儿,他吃惊地发现一个穿着便服,态度温和,举止尊贵的老人,他自我介绍说他是美国国务院的杜维尔-普尔。普尔在守卫来不及阻止他之前,握了一下戈林的手。他告诉戈林,他不是到这来审讯他的。普尔说,他的兴趣严格地限于外交史。
普尔继续说道:“我们的研究使我们得出结论,接近希特勒的那些人,只有你在对外关系显示出独立的思想和行动。”戈林戒备地听着。“让我给你念一份我们驻柏林的大使于1938年发出的关于你的电报。诺尔说着,从他的前胸口袋里拿出一份件,他念道:“他像孩一样可爱,身上还带着一些王牌飞行员时喜欢饮酒作乐的痕迹……他的朋友当有众多的画家和雕塑家。就此而言,戈林就像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王。”听了这番话,戈林容光焕发。在这么多的野蛮人当,竟然有这样一位美国绅士。戈林说,当然,事实上他在第三帝国实施的是他自己的对外政策。普尔问,那里宾特洛甫呢?戈林笑了。戈林说,里宾特洛甫让希特勒确信,他熟知在法国和英国所有值得认识的人士。“我们当时不十分清楚,他仅仅是经由香槟酒和威士忌认识法国人和英国人的。”普尔欣赏地笑笑。
普尔问,希特勒决定撕毁他和俄国签订的互不侵犯条约――戈林能同他谈谈这件事吗?入侵前戈林和元首私下里谈了三个小时戈林解释道,到了那个国家就没有结束的日了。你一旦来到伏尔加河,还有乌拉尔山脉。你穿过乌拉尔山脉后,还有西伯利亚。德国已经同英国兵戎相见,同美国的战争也即将到来,再同苏联开战,简直就是发疯。那天,他让希特勒相信,他劝阻过希特勒不要导致一场大灾难。
普尔继续耐心地询问后,戈林回忆起他的过去。1922年的一个夜晚,闲着无事的王牌飞行员戈林来到慕尼黑的纽曼咖啡馆,听小小的德国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的领袖演讲。阿道夫-希特勒的话题是《凡尔赛和约》。戈林仍然能记得希特勒的声音,先是有顾虑的,几乎听不清,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希特勒开始咆哮:“只有刺刀才能让我们对法国人构成威胁,打倒凡尔赛!“第二天,戈林加入德国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他正是希特勒寻找的为其添光彩的人物――一个可靠的、受人尊敬的、光彩耀眼的战争英雄。
接下来的多年挣扎使戈林陷入不可想象的深渊,他不打算把这些经历讲给社维尔普尔听。1928年,当他当选德国国会为数不多的纳粹议员之一时,他的命运最终开始改变。1932年,纳粹党在国会成为拥有席位最多的政党集团,戈林成为德国国会议长。1933年至月3O日,戈林给希特勒发去一个消息,元首应当被任命为德国总理。
希特勒任命戈林为普鲁土内政部长。戈林在他的任职内创立了国家秘密将察来铲除政治异己,这个机构的名称不久就被缩写成“盖世太保”。戈林还为政治犯建立了禁闭地,不久就被称作“集营”。这两件事在全世界获得如此臭名,以至于戈林都担心累及自己的名声。他心甘情愿地让盖世太保和集营的大权落人野心勃勃的党卫军长官海团里希-希姆莱手。
戈林找到了其他的途径来满足他的权力欲。1935年,这个飞行老成为德国空军的总司令。1937年,尽管他对经济几乎全然无知,他还是劝说希特勒任命他主持四年计划。他修建合成煤气和人工合成橡胶工厂,以使国家在这方面能够自给自足,无论需要量有多大,也要使德国在战事经受得住封锁。他把鲁尔铁矿、煤矿和炼铁厂命名为“赫尔曼-戈林工厂”,而且通过分红和酬金,得到数百万马克的回扣。
波兰战役期间,戈林的发出呼啸的斯图卡式俯冲轰炸机把波兰空军消灭得一干二净。希特勒对空力量的战略潜能印象颇深,他在1940年提升戈林为帝国大元帅,这是德**队的最高军衔。一年以后,希特勒正式指派戈林作为他死后的接班人。
戈林和普尔谈得很高兴,他告诉普尔他是如何与三十岁的查尔斯-林白交上朋友的,当戈林的女儿埃达出生时,林白送了一个银碟作礼物。作为回报,他赠送给林白一枚纳粹鹰星十字勋章。
普尔想要知道戈林是否真的愿意支持德国重新武装?戈林说,当然,但是这不是去压迫其他民族,而仅仅是保证罪恶的帆尔赛和约订德国的自由。他解释道,他告诉过德国人民:“如果只允许德国玩玩笛,那么在民族概念存在有何意义呢?我告诉他们,你们要黄油还是大炮?我们应该生产猪油还是铁矿石?”他笑着拍了拍他还空着的肚,“我告诉人们,黄油只能使你们变胖!”
普尔问戈林,世人深信希特勒上台后不久,是戈林策划了焚烧国会,此事究竟如何?希特勒以这把火为借口,止了德国的公民自由权,并发动大规模围捕政治异己。戈林说,这是一个古老的、陈腐的笑话。如果他烧毁了帝国国会,原因不是政治上的,而是因为这座建筑令人不快。他们要说的另外一件事是他穿着罗马式宽松外袍,站在帝国国会大厦的周围,观看着熊熊焰火,拉着小提琴。
会谈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杜维尔-普尔离去时筋疲力竭。戈林被证明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复杂的人,他思维敏捷,机智灵活,懂历史,而且显然是一个不讲道德的人。
戈林兴奋地回到他的单人牢房,他最终受到他应该得到的尊敬。他觉得他又成为一个重要的、需要认真对付的国际人物。
42
距审判日只有两个星期了,全世界的通讯社开始光临纽伦堡。CBS的记者霍华德-K-史密斯于10月底抵达纽伦堡。尽管还带着孩般的举止,但史密斯已经是欧洲新闻界的老手。他在柏林根导了美国参战的消息,并且设法在边境被封锁之前一个小时离开了德国。战争结束后,他接替具有传奇色彩的爱德华-R-默罗,任广播网驻欧洲的主任。他得到纽伦堡的差事后非常高兴,直到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总监通知他,一旦审判正式开始,默罗和威廉-L-复伊勒(编按:《第三帝国兴亡史》作者),也许还有埃里克-塞瓦赖德也将前往。史密斯开始担心,他还能做什么呢?
史密斯来到一座新闻营地,这与他所知道的任何一座新闻营地都不同。美军已经一丝不苟地执行了杰克逊法官的临时决定。位于纽伦堡斯坦因郊区的费伯一卡斯托尔家族的城堡已经变成一座新闻营地。载着史密斯的吉普车慢慢停下来,他跳下车,凝视着一座如拙劣的童话翻版一样的、灰色宏伟的城堡,有结实的圆形塔和塔楼。城堡就像在一片废墟升起的一座石岛。它不仅没有受到炸弹的损害,而且,家族的命根,隔壁的费伯一卡斯托尔铅笔工厂仍然热火朝天,丝毫未受损失。
美军住宿管理人员带史密斯来到楼上,在这里,使史密斯对宫殿般的居住条件的美好憧憬破灭了。记者们挤住在二十个人一间的屋里,睡在军用帆布床上。浴室装饰华丽,但只有四处可以使用,它们最终要被三百多名记者塞得满满的。史密斯还发现,由于厕所频繁使用,带有一股酸味。他在一张空床上辗转反侧,觉得很孤独。战争使他的求婚遭受过挫折,他最终没法同他的丹麦情人、与他同行的记者本尼迪克特-特拉伯格结婚了。他和他妻计划设法让她参加纽伦堡审判。在此期间,这座拥挤的城堡将成为他的家。
趁着审判还没开始,史密斯很想到城里实地体验一下真实的情况。星期天早上,他开始从法庭步行出发。在大门口,他看到一队四十五人的法国仪仗队列队而过,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史密斯想,你可以从这些部队看到民族性格来。俄国仪仗队用好战的跺脚方式行进,简直就像是正步走。最花俏的当属闪闪发亮的刺刀伴随着风笛的刺耳的鸣叫声的苏格兰仪仗队。美国的仪仗队无精打采地走过去,有的人还嚼着口香糖。史密斯对此泰然自若,他已经看够了神气十足的军国主义对一个国家的所作所为。
离开法院,就如同落下了明的帷幕。他来到的第一条街是一堆堆废墟之的一条战壕,街道两旁的房屋消失了。他注意到从一片碎石上微微露出的管冒出烟来。他知道,人们就生活在那儿下面。纽伦堡是一座颠倒了的城市,它的居民住在地窖、防空隐蔽所,以及被摧毁的公寓和旅馆的地下室里。诞生海顿音乐的弗劳恩基兴遗址,一座杰出的13世纪哥特式建筑,现在看起来就像被风吹成一块块的、破碎的舞台布景。在教堂外,一个身穿白色婚纱,手持一把花束的新娘,在她的新郎的陪伴下,雍容大方地穿过废墟。
一些德国妇女身穿破旧的大衣,露出肘部。而其他一些德国妇女则炫耀她们在德**队里的丈夫或当盖世太保的男朋友从法国巴黎带来的装饰精美的上衣、时髦的鞋和丝袜。在纽伦堡大饭店里,客人们吃鸡和冰淇淋,而与此同时,在大街上,年迈的妇人检废弃的罐头盒,烹饪在交火她们找到的食物。一辆由两个小男孩和一个妇女拖着的大车,正拖着一架钢琴,无疑是向德国仅剩的繁荣的地方――乡村走去。纽伦堡人很愿意用一架钢琴换取一袋马铃薯。
最后,史密斯来到毁坏了的火车站。在这里仅存的墙壁上,有一些纸片被钉钉在墙上或被一块石头夹住。一张纸上写道:“弗朗兹-富克尔最后一次被人见到时是在卡西诺。知其下落者,请通知红十字会。”另一张纸上写道:“克劳斯-沃纳,爸爸失踪了。妈妈在赫尔加姑妈那儿。”纽伦堡人站在这些纸片跟前,满怀希望他翘首细读。当光线开始暗下来后,废墟出现一丝危险的气氛,史密斯掉头走回司法大厦。平时已很少有危险的报告,沿路也没有更多的美军士兵被横在路上的铁丝把掉脑袋。德国人的冷漠已经压倒了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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