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窃钩者诛!”庄子又笑了,意味深长问:“敢问窃国者判何罪?”
慎到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重问一遍:“窃何物?”
所有人第一反应也是感觉自己听错了,安静地等候庄子说明。
庄子徐徐而起,扬声说:“窃国者该判何罪?”
宏音在学宫弥漫,久久不消。
“窃…窃…窃国…”慎到突然结巴了,言语不清不楚,或者说他回答不了。
“老朽告诉你!”
庄子深吸一口气,义正辞严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
说完,庄周仰天大笑:“哈哈哈…”
学宫除了笑声,别无其他,那道笑声分明在笑天下不公,在笑人心不分。
满宫数千人无不惊愕,无不震撼。
因为庄周那句话直接辱骂了诸侯,比如齐国,齐国的前身是吕氏,后来被现在的田氏篡位谋得齐国,史称田氏代齐:
又有赵魏韩三国的前身是晋国,后来被赵﹑魏﹑韩氏三位大夫瓜分,史称为三家分晋。
庄周用了一句话辱骂了齐﹑赵﹑魏﹑韩四国诸侯是窃贼,而且被骂者只能暗气,不能追究,因为庄周骂得有理有据,而且稷下学宫是自由言论的地方!
直到庄周落坐软席,笑声消褪,学宫依然是一片死寂,没有一丝一毫声音,静得异常,落针可闻。
所有人目不转睛看着庄子,眼神各有异状,有的敬佩﹑有的惊愕,还有的是复杂。
乐无卢很惊诧,万万没想到律法这么严苛,盗一个带钩也杀,再联想到自己夺了大盗的佩剑,万一被抓,岂不是也被诛…
更让乐无卢惊诧的是庄子竟然敢骂诸侯是窃贼,这简直是在拿生命在骂人啊!
悄然无声的场面,气氛极其凝重,呼吸也沉重了。
淳于髡神情难堪,为了缓解场面,为了岔开话题,对乐无卢说:“乐先生,你说。”
“啊?”乐无卢一愣,我要说什么啊?没头没脑的…
突然间,乐无卢想到曾经看过墨家书籍,对神乎其神的木鸢感到疑惑,如今借此机会,正好可以问腹朜。
“钜子,听闻墨子曾制作木鸢,能三日三夜不落地飞翔,是否真有此事?”
腹朜听到木鸢,无比诧异问:“我墨家墨子所创木鸢一事只传历代钜子,乐先生从哪里得知?”
乐无卢再度不知所措,感觉真是多说多错。
“砰!”
一声拍案响起,羽扇一挥,公梼生长身而起,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状,大声说:“公梼生知道了!”
乐无卢吓了一跳,一脸茫然看着公梼生。
公梼生言辞凿凿说:“乐先生想必精通周易,占卜而出屈左徒编写天问,再到钜子木鸢一事。”
乐无卢迟疑一会,呆呆点头。
众人有相信有质疑,议论纷纷。
此时,屈原长身而起说:“屈原不认同慎先生所言不尚贤,国家欲强,则要任贤!”
慎到说:“不尚贤,不代表不尚才,贤士与才士不同。君王尚贤,朝政意见分歧,贤人便不尊君王而直言,君王则失去君威,如此,不利治臣。”
屈原说:“虽说贤士与才士不同,然而二者相关,不尚贤则招揽不来才士。如稷下学宫,倘若只尚才不尚贤,能成为第一学术之地乎?国家亦是此理!”
屈原与慎到各据一理,辩论起了任贤和不尚贤。众人翘首以盼,等候二位进行法家激辨,不料事情出人意外。
屈原和慎到的辩论越来越和气,越来越客气,言词洋溢一股惺惺相惜的气息。
屈原作揖说:“慎先生,屈原如今正在修订楚国法令,不知可是向你请教?”
慎到作揖回礼:“屈左徒言重了,慎到愿为解答,正好我们交流一番。”
“如此甚好。”屈原欣喜地走到慎到的席位,与他促膝长谈。
屈原修订一份楚国法令已有三年,不久即可完成,他需要法家大才出意见,而慎到就是不二人选。
顿时间,学宫安静了,众人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刚屈原与慎到明明在辩论,转眼间二人已在促膝谈笑…
各大学术流派各自观望,学宫的气氛又充满期待。
公孙衍理了理衣裳,颇是隆重地站起来,先是自报身份:“纵横家,公孙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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