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斯离开后,诺亚暂别了强尼等人,匆匆回到街上寻找拉姆斯的身影。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明月在繁星的点缀下闪闪发光,将大地照得一片雪白。诺亚知道拉姆斯根本不可能把黑姆和萝拉救出来,如果任由他凭着一腔热血胡闹,最后还不知会闯下多大的祸患。
既然知道拉姆斯的目的,诺亚的寻找就方便了很多。他先去了治安厅附近,没找到拉姆斯;后来又直奔莫里斯宅邸——果然看到拉姆斯正藏在宅邸旁边的小巷子里,不知想要做什么。
“老爷子,你想干什么?”
诺亚从后面一把抓住拉姆斯的胳膊,吓了拉姆斯一大跳。
“我……我要去救萝拉!”拉姆斯坚定地说道。
“已经晚了,老爷子。”
“不……还不晚!一切都不算晚!”
“晚了!!”诺亚厉声喝道,“当你答应了跟恶魔交易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晚了!而且,凭你这身老骨头能做什么?!打也打不过,偷也跑不利索……你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把萝拉救出来!”
看着诺亚认真的眼神,拉姆斯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他颤颤巍巍地顺着墙蹲下,一边哭一边说道:“都怪我……都怪我啊……但是我也没办法……如果我不交待出迈克和萝拉的下落,黑姆今天晚上就得死……”
诺亚轻叹一声,在拉姆斯身侧坐了下来,“黑姆……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老爷子。”
“重要……不重要……不管怎么说,这个小伙子是我拉姆斯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了啊……”拉姆斯哽咽了起来,“而我却害了他,我真是……真是……太愚蠢了!”
“亲人吗……老爷子,你知道黑姆是怎么说你的吗?”诺亚抬起头,出身地凝视着空中的明月,“他说啊,你不是他的亲人,而是他的……伙伴。”
“伙……伙伴……”拉姆斯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黑姆会把他这个老头当成“伙伴”。
“而且黑姆还说……”诺亚转过脸来,冲拉姆斯微微笑着,“为了伙伴,就算献出自由又有何妨呢?”
顿时,拉姆斯泪如泉涌,咿咿呀呀地哀嚎起来。
“黑姆……黑姆啊……是老头子害了你啊……害了你……”
诺亚没有说话,任由拉姆斯哭了一阵,等拉姆斯逐渐平静下来的时候,诺亚才双手抱着头幽幽地说道:“老爷子,给我讲讲吧。你的事,黑姆的事。”
“这……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夜也很长,不是吗?”
看着诺亚的笑容,拉姆斯不禁感慨道:“你……跟黑姆那个小子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哦?真的吗?你该不会说是长相吧?我长得可比他帅多了!”
拉姆斯破涕为笑,摇头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既然你想听,那我就讲讲好了,这个故事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讲过了……”
拉姆斯小的时候,家里本是世代经商的小贵族,尽管没什么权势,经济条件却一直很好。但是,在拉姆斯八岁那年,掌管着一切家业的父亲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亲戚们赶忙瓜分起了拉姆斯父亲的财产。因为拉姆斯的母亲与世无争,也不知道运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最终不但什么财产都没捞到,还被亲戚们赶出家门,跟拉姆斯两个人流落街头,过上了乞讨的日子。
那个年代,平民和贵族之间有很大的仇怨,所以拉姆斯母子二人落魄之后,原本就嫉妒他们有钱的平民全都变本加厉地找他们麻烦,母子二人着实过了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拉姆斯成年后,为了减轻母亲的经济负担,志愿加入了当时的“圣科洛斯帝国军”(后来才有了统卫军和新卫军)。拉姆斯在军队中努力地参与训练,而且事事身先士卒,为军队出了不少力,立了不少功,连他的腿也在一场与卡迪尔王国的战争中被打瘸了——不过他也因此而获得了一枚价值连城的勋章。
然而,好景不长。当时的国王——现任国王杜雷坎·亚历山大·诺德的父亲穆恩·诺德因为政治方面的原因进行了裁军。他裁掉了很多实力强悍的贵族兵,反而留下了拉姆斯等一干弱小的平民兵——连拉姆斯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做法对贵族兵不公平,不理解国王的用意何在。结果,因为被裁掉的贵族兵嫉恨拉姆斯等平民兵抢了他们的位置,就动用关系篡改了拉姆斯和几个战友的档案,诽谤他们临阵脱逃,导致他们也在这一回的裁军中被“强制退伍”。
“我本来想着如果能光荣退伍拿到补助金,就能跟母亲一起找个乡下地方住下,利用我当过兵的经验在某位贵族家里当个保镖。”拉姆斯怔怔地说道,“但是……就因为那个贵族的诽谤,我不但没有拿到钱,而且还被镇民们耻笑!大家都说我是因为临阵脱逃才被宪兵打断了腿!我临阵脱逃?!太可笑了!我为了军队付出了数不清的血汗!连一条腿都搭了上了!到头来居然是这样的下场!你说我心理能平衡吗?我能吗?!我不断地给别人解释,说我不是逃兵,我还因为在战斗中保护了战友而获得了勋章,只是因为有人篡改了我的档案才落到这步田地……但是,根本就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他们还说我的勋章是在路上捡的!!”
拉姆斯咆哮着,仿佛当初无端污蔑他的人就在面前一般。
“后来,有一名好事的贵族抢走了我的勋章,我为了把勋章夺回来而失手打伤了他。因为那个贵族在乌鲁镇有权有势,所以一个轻伤就判了我五年监禁。五年啊!等我出来的时候,母亲早就已经病死了,据说她临死前身边没有任何人照顾她,大家都怕跟我们扯上关系而被别人小看……”拉姆斯说着就哽咽了起来,“从那时开始,我就成了镇民们眼中的败类。他们都说我不但是个没种的逃兵,而且还有暴力倾向,让孩子离我远远的,甚至在孩子不听话的时候还会说出我的名字来吓……他们……”
拉姆斯老泪纵横地捂住脸,看得诺亚十分心酸。
“那个时候,我经常考虑自杀的事,但一想到我死了之后镇民们不但不会难过反而会欢呼雀跃,我就不想让他们得逞,于是坚强地,不择手段地活了下来。终于有一天,黑姆进镇了,他看见我在街边躺着,上来问我说:‘老大爷,躺在这里很舒服吗?’我以为他是在讽刺我就没有理他。结果黑姆突然在我身边躺下,左右翻了两下坐起来说:‘什么啊!难受死了!你真是个蠢货啊!来!我带你去躺一个好地方!’说完,他就拉着我进了旅店,开了一间房,让我睡在床上,他睡地上。我告诉他我没钱睡旅店,他说他的钱也只够我们睡一夜,反正他是来乌鲁镇混生活的,明天起来了再大家一起想办法……”
至今为止,拉姆斯说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感动万分,眼泪不停点地往下流。诺亚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时黑姆脸上的表情是多么的温暖。
“再后来……”缓了片刻后,拉姆斯又继续讲道,“黑姆抓了一个小偷,却让我把功劳全都领了,然后还替我花钱打通了关系,让我进了莫里斯大人家当看门的,我的生活才有了保障。在我们俩一起生活的整个过程中,黑姆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也不觉得我是累赘,反而天天都逗我开心,给我讲他们矮人的故事;而我呢,也就把自己的过去告诉了黑姆。黑姆完全没有质疑我说的任何话,当即就把那个篡改文件的贵族臭骂了一顿,还说那个贵族一定会被钞票塞入肛门憋死……嘿嘿……你说这个孩子,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是啊……他确实是个古怪的家伙。”诺亚也微微地笑了起来。
“所以,要不是因为黑姆,我可能早就已经冻死街头了。正因为他对我恩重如山,我才会不计一切代价都想要救他的性命,而且我想着迈克和萝拉小两口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让萝拉伺候莫里斯大人一晚上也不算什么,所以才告诉了马拉克小两口的位置。没想到……他们一去就打死了迈克,还扬言要萝拉永远当莫里斯大人的奴仆……我……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啊……”
“老爷子,迈克和萝拉的事你的确做错了。”诺亚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我也有推波助澜之责。这样吧,萝拉的事就交给我了,虽然我没能力把黑姆保出来,但把萝拉从莫里斯宅邸里拐出来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探长!这种事怎么能麻烦你呢……”
“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是正确的事情,跟麻烦没有关系。”
看到诺亚坚定的眼神,拉姆斯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而且不会更改。
跟拉姆斯说完话,诺亚飞跃上墙,趴在墙头偷偷观察了一下莫里斯宅邸的内部结构,盘算着要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大活人给偷出来。然而,诺亚还未盘算完毕,就看到马拉克突然进入了宅邸大门;与此同时,另一个身材强壮,长相凶悍,手中还抱着一卷被子的壮汉从里屋走了出来,向马拉克迎去。二人一见面就低声嘀咕起来,诺亚赶忙竖起耳朵增强听觉。
“什么?!自杀啦?”马拉克一脸惋惜地说道,“我还以为这次还能沾点艳福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自杀了?那莫里斯大人他……”
“当然也没享到福了!”那个壮汉凶巴巴地说道,“莫里斯大人很生气,让你去把这尸体找个地方扔了,然后派人‘问候’一下迈克的父母……谁让他们的儿子胆敢抢莫里斯大人的女人?”
“唉,我知道了。”马拉克将那团被子抱了过来,显然里面包裹的是萝拉的尸体。
“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个壮汉又说道,“莫里斯大人很不开心那个矮人插手的事,让你一并也把他给灭了。做得隐蔽点,别让人拿住话柄。”
“交给我吧,三天后,只要往他的饮食里加点‘佐料’,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马拉克说着便阴笑了起来。
趴在墙头的诺亚早已捏紧了拳头,超出他忍耐限度的怒火不断地挑战他的理性。
我一直在苦恼乌鲁镇的事究竟要如何处理才好,但现在我完全知道了。
诺亚跳下围墙,向小巷的黑暗处走去。
这些混账王八蛋们终于给了我一个理由……面对乌鲁镇的阴暗,我不能再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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