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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中的默,依旧没有醒,天巫女凑近观察,他的呼吸平稳,轻微的鼾声像个孩子。
他的身上,也依旧没有出现图腾纹。
……
“默,醒醒……快醒醒,小懒虫……”
是阿离的声音。
睁开双眼,默发现自己躺在黑色的大地上,繁星沉睡的夜空下,荒凉破败寸草不生的黑色大地,向无尽处绵延开去。
默的头,枕着阿离的双腿。
白衣胜雪的阿离,是默最后一次看到她时的模样,绝世的容颜,和九尾。
这个阿离,和默记忆中的那个,有太多不同。不仅仅是外表上的变化,而是整个人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气质上的蜕变。
过去那个寡言少语内心忧郁外表淡漠的阿离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的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不经意中传递万种风情,即便内心坚硬如铁石的默,也不能不动心。
“这是梦,对吗?”默怔怔地问道。
被夺走的记忆又回来了,一点一滴,全部回归,汹涌澎湃的画面让默应接不暇,却又欣喜若狂,这时候,他多么想大哭一场,然而阿离出现了。
默知道,阿离只会在梦中出现,那么,之前的记忆被掠夺也是梦吗?
现实已经远离,剩下的都是不断变换的梦境,他只是在不同的梦境中穿梭,所以才会在丢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的时候,重逢不知身在何处的她。
“做了个梦,一起去看海了。大海很美。”点点头,温柔且温柔地微笑着,她放任默就这么赖皮地躺着,放肆地用好奇的贪婪的眼神打量自己。
她的话语,依旧温柔,带着温暖舒缓的韵律。
“大海?”默的脸显出迷惘。十年间他的确走过许多地方,唯独没去过海边。他所知的海,还是童年时听阿离讲的故事里有限的印象。
“对,大海。大海无边无际,都是水,蓝色的水,水里生活着千奇百怪的生物。”阿离用微笑回应默贪婪的视线,十指轻轻地划过他的脸庞,停留在他胸口。
“那个梦是真的该多好。”默抓住那双手,抱在怀里,“想看你看过的风景,想去你取过的地方,不希望再继续只有梦里才能相见的时光。”
“真心话?”
“嗯。”
“我可不记得有教过你这些肉麻的话。”
欢喜像一圈圈涟漪在脸上荡漾开,眼中却泛起泪光,阿离用悠长隐忍的深呼吸驱走一瞬间浮现的黯然,再开口时多了几分认真和忧郁,
“想抛下所有不顾一切,陪你去天涯海角,呵护你到弹尽粮绝,这样的想法,每天都会有。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实在记不起来了。怎么也甩不掉这想法,明知道真的做了的话,不幸会更快降临,在你还不足以对抗这不幸而我也不够强大的时候。所以,让默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
“现在的我,比我能够想象的还要弱小,而且还没找到让自己强大起来的方式。从阿离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了,阿离其实离我是那样遥远,遥不可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尽管试图让自己相信,我是在追逐你的步伐,努力想要做点什么。但我知道,我追赶你的心,其实不够坚定,更多的时间,在自暴自弃逃避现实。我想,是到了告别那个懦弱的自己的时候了,不要停下你的脚步,不要等,我会追上去。”
“我不会停,因为,等你追上来,等你了解自己更多的时候,会发现,其实一直在远方的,是你,苦苦追赶的,是我。”
神色间现出苦涩和惆怅,阿离凝望默坚毅执著的眼神,“我很庆幸,能在你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的时候遇见了你,为了能在这个世界看你更久,我们还需要在不同的路上走很久,我只希望,将来默的身边,傻姑娘成群结队的时候,不会忘了我。”
“我会带着她们去给你请安,只要你答应不吃醋。”
“这算是给我名分吗?”
默下意识地要点头,后背却传来如疾风骤雨般的刺痛。美妙的梦境瞬间粉碎。
睁开眼,默确定自己还在满是壁画的密室之中,还躺在石床上。
“终于要出现了吗?”天巫女的话音就在耳边。
是什么要来了?
默的疑问刚升起,背部的九十九根银针就一齐剧烈颤动起来,默的脑海,也骤然被山呼海啸一般的杂乱声音占据。
这声音,狂乱、暴烈,使默顿时如置身史诗中的战场。
人嘶马喧、战鼓齐鸣,甚至还有狂风闪电和雷鸣,有人在怒吼咆哮咒骂,有人在大声念着咒语,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哭泣。默看不到,却能想象出一幅炼狱般的惨烈场景,比之密室壁画里描绘的战争还要波澜壮阔,还要残酷。
这表现战争的交响曲很快结束,换成了天崩地裂山洪海啸来袭的灾难场景,飞禽走兽的悲鸣哀嚎,无助的大人们的惨叫和呼喊、孩子们的哭喊、老人们绝望的呢喃,在默脑海中回荡。
默头痛欲裂,杂乱却逼真的声音在默脑海中交织出一幅幅众生相,他并不知道,这众生相正一点点出现在他背脊上。
战争中厮杀的一张张扭曲的面孔,灾难中一个个悲伤无助的身影,仿佛有一杆无形的画笔在他背上作画,苦难壮烈的众生相正在缓缓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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