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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下(2 / 2)

春风一咬牙,毅然瞥过头去∶「死也不要,你杀了我算了!」

她是个责任感极重的人,一想到此次战役全败在自己一时鲁莽,还给敌人这样侮辱欺负,一时之间万念俱灰,只想脖子上的剑早点切断气管,也胜过她现在肚里翻搅的怒气。

剑傲又是爽然一笑,也不在意,忽地转过头来,剑锋抵得春风更紧,在距离佣兵团十公尺处凝然发喊∶

「各位,你们的军师说,要你们收起武器,尽快退回山下,否则她可能会死得很惨。因为你们的敌人素来残酷,她一条贱命不值什麽,但要是那卑鄙的魔剑多做什麽有趣的事情,杀人事小,┅┅事大,若不想她被人践踏尊严,还是快点退回去罢!」

春风气得脸色苍白,剑傲不仅代她发言,言语中更不著痕迹地对她大加污辱,而且这样一说,原本抱著破釜沉舟之心的佣兵团众,一时竟也迟疑起来,有特别崇拜春风的,已然悄悄放下武器,转身欲退。

剑傲淡然一笑,又转头望向一直伺机而动的华风轻道∶

「你的主人也要我告诉你,她知道你很关心她,虽然你们是保镳和主人的关系,但她知道你一直偷偷爱慕著她,崇拜著她,在你心中,她是可望不可及的女神,你不求得到她青睐,只希望能保护她一辈子,永远陪在她身边,那便宿愿已偿。所以她说,既然你有这样的愿望,现在就不要轻举妄动,留得青山在,来日方长,大不了不作佣兵团军官,和你隐姓埋名游遍五湖四海,那也惬意的紧。」

春风这回不再愤怒,而是讶异。她不知道这个无耻的敌人是否信口开河,还是真的观察到某种凭据,总之华风在闻声的同时,竟如她一般诧异地放松了武具,乾瘪的脸上泛起潮红,虽然这种人脸红实在古怪,但显是真情流露,丝毫作伪不得。一时间,佣兵团和华风,均在这几句话下瞬间收敛杀气,垂下了武器。

春风心中大为感慨,感受到敌人历练之深,实在远远大於自己,今日一栽,倒也不是一时失察,而是自己天真过份。弄清楚这事实,她反倒平静下来,就算她开始对剑傲改观,现在也不是佩服敌人的时候,自己的罪过自己弥补,这是军人的基本职责。

深深吸了口气,似下了某种决定,春风的双手突地紧抱胸前,罔顾紧抵脖子上的剑锋,凝著声音朝天大喊。

「华风!你听到没有,你到底是不是佣兵团员?为不为奥塞里斯的荣誉而战?」春风扯著嗓子,在风中显得特别嘶哑∶

「你是不是军人?难道私情的羁绊,比你军命的尊严更深?华风,回答我,你是不是军人?」最後她吸饱气,用尽所有的肺活量发声∶

「倘若为我,就尽快歼灭敌人!」

冰冷的剑在颈上留下热烫,宛如从春风的心口流泻,代替她所不能落下的某种事物,一向未曾动摇的魔剑竟也被那音质所错愕,微微缓下剑尖。然而比他更激动却是立於一旁的华风,春风的话似触动他某处的理志之弦,促使他近似疯狂的抬起十指,嘶吼一声,黑影化作致命攻击,侵夺剑傲疏忽的空隙。

满拟寻常人遇此变故,就算临危不乱,也要停滞半晌方能作出回应,剑傲却只是长长一叹,然後一抓春风背心,转瞬间人质与挟持者竟前後倒置,标靶的对象登时转换。

华风显然大吃一惊,蕴满力道的身子一时收不住势,只得将指头硬是转向,只听噗的一声,致命的利刃没入身畔的树干,同时也牵制了攻击者的行动。还未来得及拔刃再接再厉,敌人的长剑早已不容他放肆,眼前银光闪动,长剑後发先至,直刺来袭者的咽喉。

失去了武器,理应先行撤退,否则赤手空拳对付魔剑绝非很好的主意,这本是三岁孩童也能短时间判断的利害,却输不进华风护主心切的脑海,无视剑尖的威胁,尽职的保镳仍旧执意扑上前来,情感切断了一切理志,所馀只有身体本能。状若疯虎,华风竟是放脱了嵌於木内的武器,抡起拳头,扑向眼前不到二寸的敌人。

剑傲的唇泛起漠然的笑,长剑在空中无声无息地转向,连犹豫也不曾有,刺击的动作快若蛇咬,狠如虎噬,喉管洞穿的血线在近距离喷发,华风的狸猫眼就在春风眼际泛起一丝温情,那後便永远失去了视觉的权利。

「华风!」

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春风此刻才终於发起抖来,华风的那双眼睛,在自己面前解剖,泛白,然後随著身体的僵硬揭下幕来,她才意识到一条性命就这样离她而去。明知死亡不过是战场常事,乾涩的唇却始终嚎不出声音,只能被迫再次面对以剑架颈的杀人凶手,深遂的黑瞳看不见半丝恻隐,她现在才终於相信,魔剑之所以为魔的原因∶

「华风┅┅华┅┅风┅┅」

「叫他们退罢┅┅」模糊的意识传来这样的声音,眼前的长剑轻轻抖动,将血沫洒於尸体,就在华风倒下的一刻,剑傲的身体竟一颤,忙阖上眼睛,语气不合时宜的平静∶

「你和他们一起退罢┅┅!」

「你该下地狱┅┅」深层的愤怒在意识底层堆积,春风的语声迷乱,渐次加大音量,在剑傲怀中挣扎起来,脖颈几要碰到锐利淌血的剑刃∶

「你┅┅这种人┅┅早该下地狱!」

「那麽┅┅你要陪我下吗?」剑傲的声音逐渐失去原有的温和冷静,华风被杀的鲜血正在滋润他心底的某种事物,春风听见他在身後喘息,握剑的手开始颤抖,语意也变得难以辨识。

「什麽?」她忍不住问,不想承认自己被那异常的气氛感染情绪。

「我说┅┅你走,你走┅┅就是了┅┅」喘息声越来越遽,好像随时要断了气,春风忍不住扭头看去,对上的却是张苍白无比的面颊与┅┅一双逐渐泛上鲜红的眼睛。

她正一惊,敌人的行为却更加匪夷所思,感觉到钳制自己的手蓦然放松,剑尖从自己眼前移去,竟是剑傲自行放脱了作为人质的春风,踉跄向後退去。

春风诧异地转身,看著他颠跛地走向离他最近的一棵树,急於索求凭依。无力将头倚靠其上,死命呼吸新鲜空气,一面又闭上了越发鲜红的眼睛。

一见主帅脱离敌方的掌握,愤怒的小队哗然而上,不等春风命令,自行以两人为圆心,将剑傲所依的榆木团团围住,已有军众抢上前来搀扶春风,却被她茫然地轻手推开。

「┅┅你在弄什麽玄虚?」这人的行迳没有一样是她能参悟得透,这对一向自负的春风,不啻是一最大的打击。明明他手中有人质,又重创佣兵团不少战力,他是可能挟著自己逃之夭夭,然而他却又自行抛弃活命的契机,还口出狂言,叫她退兵,这人究竟是笨蛋还是发神经?

「叫他们退┅┅」仍然固执重覆先前的警语,春风注意到再次被包围的剑傲,语调竟微带著急,长剑没入地面十分之一,支著剑傲抵树闭目的动作。

春风的发鬓散乱,跪下身来,半抱起华风瘦小枯萎,失去生命的身躯,她无法理解这谈笑风生的魔剑改变行为的原因。抬眼望著他,现在她只要下一个指令,围在外围的七名弓箭手就能将这一直以来佣兵团的大敌万箭穿心,非但立了大功,也替华风报了仇。然而她的唇却在颤抖,不知洛uA即将而来的某种气氛抑住她整颗心脏,几要让他停止运行。

「你┅┅为什麽不退?」

正犹疑不定间,却听倚树的剑客长叹一声,声音是这样的无奈,苍凉,甚至夹著一丝痛苦,然後,她再次见到了那双眼睛,那双嵌在他削瘦面颊上的眼睛。

整个人愣住,她至今仍无法相信,一个人在转瞬之间,变化能有如斯之大。

轻阖的双眼缓缓打开,默视一地的血红,红光侵占黑夜,洗刷持剑者最後一丝人性。春风不自觉地战栗起来,透过那层目光,心底深层的恐惧被莫名翻搅而上。

还来不及判断接下来的应变方针,年轻的军师第一次乱了方寸,失去了保镳的庇,春风孱弱的身躯一无遮蔽,直接面对那猛然拔出,刺击,近逼而来的魔剑。

周身的佣兵当然不是木头,虽然这剑快极,但由於双方距离极近,数十柄长枪同时抢在春风之前,阻挡一切威胁春风生命的武器,众志成城,长剑似乎非被激飞不可。然而就当兵刃交接的那一霎,莫名的情绪突地悄悄钻入所有长枪手心底,虽然只是电流般的一瞬间,已足以震得他们十有八九褪下战意。

负面的情绪――哀伤,悲凄而厌世,像根针似地直刺自己意识。

「Time’sup┅┅」有点苦涩的微笑,剑傲轻以耶语喃出字句,红色圆月侵占眼眸,双手一摊,任由自己的意识被血红所占据。

「撤┅┅撤退!」终於醒悟,虽然还不是很确切知道对方要自己退的原因,但是原先只有长枪手感应的事物,此刻已如瘟疫般扩散,春风的感觉敏锐,站得又最近,很快将那激动全数纳入心里。她忽然感到万念俱灰,以往的自信全数崩毁,世间的一切毫无意义,如果她手上恰有一把短剑,她肯定横刀自刎。

但是不对!春风的理志让她猛然醒了过来,她怎麽会厌世?怎麽会想死?这非是她的想法,或许她曾有那样的念头,但是这早已被她的决心和思考给压抑,她想活下去,跟以往的愿望并无二致。但是眼前剑所泛起的光芒却又是这样引诱她,叫她扑上前去,求取堕入地狱瞬间的轻松,她迷蒙地眯起眼睛,究竟那一个才是她真实的想法?

持剑者抬起头来,长剑柱地,低声笑了笑,笑声诡异而残酷,有别於原先温婉佣懒的微笑,这笑充满著猎人捕获兽物的凶残。左手握柄,右手为轴,微笑的恶魔将滴著鲜血的长剑缓缓的贴在脸畔。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剑意在我心中澎湃了┅┅」舔舔唇边,双眼已经全部被染成了鲜红色∶「真是┅┅有趣极了。」

长剑不是朝向敌人,而是朝向天际。

瘟役向来可以无声无息吞噬一个村庄,而且无人幸免。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模糊,佣兵团众忽地一个个垂下武器,被剑所带来的气流所入侵,精神重新构筑,混乱,迷失,最後崩毁。

思绪在心中重组,一种极端的悲哀涌上心来,军人原是有泪不轻弹的,然而此刻,热泪肆无忌惮地夺眶而出,精神力道透过敌方的剑击,急速传递,感染一切有生命的事物,包括那棵原本欣欣向荣的榆木,竟似也垂下首来,俯视即将而来的惨剧。剑傲的长剑缓慢向前轻刺,点在一名佣兵的肩头∶

「你该死了┅┅」柔声地,拥有火红眼睛的剑客说道。

「是┅┅是啊┅┅我活著有什麽意义┅┅?我┅┅我为什麽还活著?」狂乱地举起双手,好像上头染满了血迹,死命洗刷,却无法摆脱,最後他只好抱头痛叫,以额角撞击地板。持剑的男子默然看著那名佣兵,一次又一次以头撞地,直至头破血流,直至脑壳迸裂,然後,白色的浆液流了一地,这才流露出愉快的笑容。

「是啊┅┅你的确该死了,活在世上的意义又在那里?」眼前血腥的一幕点燃起他的神光,嘴角泛起轻笑,最後一句话已经转头对著佣兵全体∶

「你们┅┅为什麽不去死呢?」

「是啊,这个世间还有什麽意义?」

「不如死了吧!」

染血低垂的剑再度举起,搭入地面,持剑者毋需任何动作,众人早已重新举起身边的武器,竟是接力般地自戕生命,惨叫与悲泣声响彻大地,充塞著每一个有感情有血肉的视觉与心灵。

彷若连天上的云也不忍卒睹,飞快随风向天边疾去,片刻间,留下来的人抹脖子的抹脖子,割腕的割腕,有的竟以极残酷的方法折磨自己致死。半盏茶时分未过,原本应该连杀都会杀到手软的佣兵小队,竟然就这麽在自杀的行为下,死得乾乾净净。

血沫伴随著肉沫,被宛如幻境的黑色光束卷起一片红雨,最後归於沉静。

默然转身,剑傲泛红的双眼闪烁不定,宛如向晚映照夕阳的潮水,他随兴一抹散乱的,黑白骖杂的头发,目光如落日般低沉。

春风跪坐在地上,十指紧扣住早已冰冷,僵硬的华风,亲眼目睹佣兵团的灭。她没有任何反应,却也没有自杀的行为,只是用那双已经失神,曾经具有勾魂噬骨魅力的眼,望向没有人知道的焦聚。

持剑者在他面前举起长剑,邪魅的笑在唇边勾勒,瞧那落势,将是切开两半的结局。

然而结果却不如剑傲所预期,长剑失去目标地切入地面,原因是猎物竟已凭空消失在眼前,图腾似的事物在春风与华风的身躯下闪灭,随著刺目的一阵光芒,图上的两人已淡化无影。

人去袅然,只馀微风抚过空处,还有那多馀的一地尸体。

剑傲深吸一口气,猎物的消失似乎让他的精神状态有所转折,俯著腰,再次闭上了眼,他忽地举起右手,朝自己的脑袋用力一击,呻吟声气若游丝∶

「好痛┅┅」

双膝跪地,剑傲用双手抱住肩头,花了好大的力气强迫自己将长剑弃置於地,指甲捏进肉里,点点爪痕渗出血迹,甚至听到骨头咯啦轻响的声音。

「再多用几次这个剑招,我一定会当场死掉┅┅」

长长呼了口气,他大约保持十分钟相同动作後,才有办法仰起头来,看著依旧湛蓝无垠的天空,秋风吹过,添上无限凉意∶

「这种东西┅┅实在是很耗感情┅┅尤其是这一个。」

环顾周围的尸身,惨笑,若要说为什麽自己搏得那样大的恶名,连敌人死後都要摧残尸体,大概就是这剑意所造得孽罢?那实在太可怕,没有人能想像,一个人对於自己的恨,竟大於任何外人所加予,以致於在自残时,竟比任何人都来的极端。

他不想去思考春风最後的消失究竟洛uA活著也好,死了也罢,他已经不想再管任何事情。四周一片寂静,除了鲜血还是鲜血,剑傲深深朝自己叹了口气。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眼前已没了敌人,如果有追兵,也是几时辰之後的事,何况这些尸身和惨状绝对有一定程度的赫阻作用,使得敌人一时半刻之间不敢妄动军令。

挣扎地站起身,压力一除,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存血已所剩无几,撕心裂肺的痛楚几要让他也效法佣兵团一样,以结束生命换得轻松,他永远都在羡慕自己剑下的亡灵。最後救他的还是那柄剑,以剑拄地,他才能撑著残破的身体重新站起,然後深深吸进一口代表新生的空气。

寒鸦讽刺地停落树上噪啼,冷眼看著憔悴的剑客带著满身致命创伤,朝无垠的山头仓皇奔去。

而清真寺的光滑圆顶,在夕阳的照耀下,竟似也染上霞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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