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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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春天，SARS在中国肆虐成灾，引起了全国各地不同程度的恐慌。学校里也传言不断，谁谁谁哪个系的被确诊为非典已经被隔离了，一开始大家也只是说说而已，不太上心。直到一天晚上，学校突然通知停课一天，说是为了防止交叉感染，学校要打扫卫生、全面消毒。请大家在宿舍呆着，不要出门。我们才意识到这个事情可能比想象中严重。

学校除了每日利用校内广播通报本地疫情和卫生状况以外，还不间断监测学生的体温，稍有不正常则迅速隔离以防止意外发生。由于学校的准备相对来说比较充分，教学工作得以正常进行，只是部分集体活动暂缓，大家一致认为学校还是最安全的。除了个别心理素质不好的，绝大多数选择留在了学校。

程雪基本上一个月也飞不了一班，所以被杜雨辰怂恿着隔三差五在225寝室过夜。现在想来，韩晓磊和骆中竟然没有觉得任何的不方便，实在匪夷所思。平时韩晓磊睡觉鼾声震天响，那段时间却出奇的安静。骆中开玩笑说，是程雪治好了他的鼾症。韩晓磊还告诉我们，程雪有一天半夜坐在床上抹眼泪。一问本人才知道原因竟然是杜雨辰挤到她了。也难怪，床那么窄，她那娇小的身材哪挤得赢杜雨辰的大个子。众人一笑而过之后，韩晓磊提出把空出来的那张床收拾收拾给程雪睡，结果却无人响应。而我疑惑的是，以前睡觉打雷都打不醒的韩晓磊现在居然对半夜发生的事情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于是嘲笑他，一定是想着隔壁床上鸳鸯共枕，于是心猿意马了，结果被他爆捶了一顿。

那段日子，骆中在宣传部部部长林歆的带领下忙着制作各种宣传非典的板报和小册子，忙得不可开交。直到4、5月份，非典疫情得到了控制，他们才闲了一阵子，接下来又是重头戏。

为了庆祝全国人民抗击非典的伟大胜利（当然是宣传噱头），学校篮球队拟安排有潜质的大一新生与校队二年级生打一场友谊赛。毫不疑问，杜雨辰的名字被写在了参赛名单上。由于赛前宣传攻势猛烈，一年级新生队甚至以杜雨辰为中心进行轮番炒作，加之前几个月学校的集体活动缺失，这场比赛顿时吸引了全校师生的目光。

比赛当天，球场外人头攒动。杜雨辰司职新生队主力控球后卫，上半场他的突破分球和中远距离投篮所向披靡，对方球员防守吃紧，比分一度被拉开。中场结束前，杜雨辰三分线外接球，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接着一个背转身接胯下变向，直杀到篮下，拉杆反手上篮。整个一条龙进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引得场下掌声雷动。程雪拍红了手掌，韩晓磊大呼小叫，荷叶般的大脸盘子上五官都在跳跃，骆中也兴奋得满面潮红。作为二年级的林歆也欢呼雀跃蹦得老高，还被她们寝室的骂作叛徒。

中场休息，二年级队换上去年最佳防守队员王艳军贴身盯防杜雨辰。由于王艳军的出现，下半场风云突变。杜雨辰无法摆脱这种牛皮糖似的防守，被完全压制，进攻屡屡受挫。被激怒了的杜雨辰，一拿球，就要队友拉开，为他单打王艳军制造机会，几次试图强行上篮未果。新生队教练叫了暂停，要求杜雨辰改变进攻策略寻求团队配合。然而重新上场后，队友间又无法形成默契，传球意图太明显屡次被断掉，越是这样，新生队打得越是急躁。比分很快被反超。直到比赛尾声，新生队反而落后两分。教练叫了短暂停，安排杜雨辰执行最后一攻。重新上场后他持球进攻寻求突破，一个变向，王艳军吃了假动作。机会来了，杜雨辰稳稳一记跳投。在球刚刚出手的一霎那，一只大手突然遮天蔽日的飞过来，啪的一掌拍掉了皮球，还是王艳军，他盖掉了杜雨辰的最后一投。

“你以为我没跟上吧。小子，你还嫩点，充其量就是一高中水平。”

杜雨辰被突如其来的盖帽怔住了，当听到王艳军的挑衅之辞，顿时火冒三丈。“你他妈说什么呢。”

“说你呢。菜鸟，被人一捧，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王艳军赶上一步，两人鼻子碰鼻子，胸口撞胸口，瞬间火药味弥漫全场。

程雪看得着急，生怕杜雨辰吃亏，我和韩晓磊骂骂咧咧的。场上队员马上拉开两人，裁判适时吹响了终场哨。新生队最终以两分惜败。杜雨辰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特别是在全场观众眼皮下被盖，他还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人群渐渐散开，他觉得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好像在嘲笑他。程雪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是默默的陪着把头埋在衣服里的杜雨辰。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陪着杜雨辰往北区寝室方向走。韩晓磊打破沉默，提议晚上去江边新开的酒吧玩，大家全都附和着，连骆中也不例外，只有杜雨辰没有说话，程雪拽了拽他的衣服，他无奈的点点头。“骆中，也叫上林歆。晚上咱们HIGH起来！”韩晓磊看到杜雨辰同意了，顿时兴致高涨起来。

到了晚上，大家来到长江边一家名为BABYFACE的酒吧。还未进门就听见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厚重的低音只震的人心脏发颤。韩晓磊进到提前订好的包厢内，和相熟的服务生打招呼，叫了一瓶芝华士，兑上绿茶给每人倒了一杯。杜雨辰闷闷不乐自顾自喝酒，和程雪之间也没有交流。骆中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有些手足无措，而韩晓磊和林歆却玩得不亦乐乎。林歆邀骆中跳舞，骆中不会跳，但又拗不过她，只得下场，左腿弯一下右腿伸一下看起来就像是木偶，扭了一会实在觉得无趣又坐了下来。而林歆一看就是老手，曼妙的舞姿在舞池里一度成为焦点。

夜深了，程雪第二天是大早班，杜雨辰让她先回去。她有点犹豫，韩晓磊在一旁拍xiōng部说把杜雨辰交给他，请她放心，程雪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接下来的时间，韩晓磊一时陪着杜雨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时又和我分享几点钟方向哪位女性的胸部和屁股有什么特点，一时又下场和林歆跳舞互动。林歆有的时候也会顾及一下骆中，下场来和他笼着耳朵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但更多时候都被舞池里的众多男性包围着。骆中几杯洋酒下肚，晕乎乎的，于是一个人走出酒吧，呼吸些新鲜空气。本来应该是很开心的夜晚，但是他始终开心不起来，一想起林歆看那些男人暧昧的眼神，满肚子的醋意就在身体里不停翻腾。

“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林歆大概是找不到骆中，猜到他出来了。

“嗯，里面太吵了。想清静清静。”

“你今天怎么好像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林歆问道。

“有吗？还好吧。那些个男的围着你转，你一个人出来合适吗？”

“哈哈，好大一股酸味。你是吃醋了吗？”

“吃醋？为什么我要吃醋。你不是很开心吗？请继续。”骆中做出请的动作。

“你知道煮熟的鸭子，哪里最硬吗？”

“哪里？”

“嘴硬。”

凌晨的街道一阵夜风吹过，林歆因为出来得急连外套都没有穿，捂着手打了一个喷嚏。

“别感冒了。赶紧穿上我的衣服。”骆中赶忙脱下自己的衣服。

“不要不要！除非你承认，你吃醋了。”林歆笑着往前跑开了。

“好嘛好嘛，我吃醋了，行吗？赶紧穿上！”骆中拿林歆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还差不多。”林歆终于温顺得像一只小猫任由骆中摆布。

这个时候，韩晓磊扶着杜雨辰也走了出来。

“骆中，雨辰喝多了。我得送他回去了。”韩晓磊喊道，“给你个任务，送林歆回家，不得有误。”

“你不说我也会的。”骆中小声嘟囔了一句，只有身旁的林歆听见了，两个人相视一笑。

“听见没有？”韩晓磊又喊了一句。

“哦，听见了。”骆中回答。

“你们注意安全啊。”韩晓磊说完这句，杜雨辰一个踉跄，差点带倒他。

“你们也是。”林歆朝他们挥了挥手，顺势挽住了骆中的手臂。骆中敢肯定韩晓磊一定看见了。

在送林歆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被林歆挽着，这一个晚上的郁闷早已经一扫而光。林歆时不时抬头看看骆中脸上的表情，骆中问她看什么呢，她回答看你的胡渣。

走过几条街到了兰陵路，林歆指着前面的一栋楼房说：“我家到了。”

“哦。到了啊。”骆中站定，把林歆挽住的手臂抽了出来。

“你过来，跟你说个事。”林歆说。

骆中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以为她真要说什么，接着感觉到脸上一股温热。林歆无预兆的亲了他一口。骆中相信那个时候他的脸一定红得像块猪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歆一溜烟跑上楼去了。

2

林歆后来也没有想通当时为什么要亲骆中一下，这个举动并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还没有理清和李昊天的关系。自己对李昊天来说本就可有可无，但是她了解他，就算不要的东西，李昊天也不会轻易拱手让人。而且她不想放弃那些已经拥有的包包，项链和手机，何况就这样和骆中在一起，对骆中也是不公平的。她明白自己这一情不自禁的举动不可避免会给骆中一个错误的信号。她后悔了。

骆中想给林歆一个惊喜，他记得她说过喜欢TeenieWeenie的衣服。骆中都没有眨眼就按照林歆的身量选了一套大几百块的外套。可是自从和他分手的那天晚上开始，林歆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他给林歆打过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的状态。林歆不是不知道，而是故意没有接，林歆觉得有必要冷却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李昊天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找过她了，她想也许李昊天已经不再需要她了，那么如果是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骆中，自己已经爱上他了，要和他在一起。很可悲，不是吗？自己的感情还要受制于人。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李昊天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

“晚上来我家吧，老地方接你，七点钟。”李昊天的短信基本上每次都一样。她犹豫着，要不要跟李昊天说清楚，如果说了会是怎样的结果，这样的生活逼得她快要发疯了。而此时骆中决定去林歆家楼下守株待兔，他捧着那件外套，站在那天晚上被林歆亲过的街角，回忆着那个温热的唇亲在脸上的感觉。时不时抬头望着面前的那栋楼房，林歆住在几楼，在干什么，会不会和我想她一样也在想我，如果是，为什么一连几天都不来找我，打了那么多次也不接。猛然间他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孩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单元门口，他正要大步流星走上前去，女孩一个转身就不见了。他跑过去再找，只看见背街处，林歆钻进了一辆标志是四个圈圈的小轿车，开车的人正是第一天认识林歆时那个系着花围巾的男生。李昊天和林歆在车内接吻的一幕让骆中一时间头晕目眩。轿车驶过街道，他看见林歆笑得花枝乱颤，迅疾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呆呆的目送着轿车远去。

“最近很忙，一直没有找你。你还好吧。”李昊天扭过头问林歆。

“还好。”林歆有些心神不宁，刚才她好像看见了骆中，又不敢确定是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