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虽有灾异,恰是上天欲陛下?彰明圣德,普惠万民之时。
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必能?感格上苍,化?灾为祥。”
皇帝静静听着两位老臣的劝慰,脸上并无?多少波澜。
“卿等所言,朕心稍慰,然?百姓受苦,朕却安坐车中,噎金咽玉,心中实在难安,亦愧对苍天。”
他顿了顿,下?达旨意:“传朕旨意,即日起,朕之日常用度,减一等。
晓谕六宫,所有妃嫔并宫中诸人,用度皆减两等。
尤其夏日用冰一项,最是劳民伤财,今岁各宫份例之冰,削减三成,内务府须严格核计,不得虚耗。”
“陛下?圣明,体恤民艰,克己?修身,实乃万民之福!”
英歆与王久清闻言,再次叩首。
皇帝话音落下?后,车内外一片寂静。
两名重?臣跪着,眼色使?得飞起。
片刻后,英歆略一沉吟,再次躬身开?口,言辞恳切。
“万岁爷一心为民,克己?节俭,臣等铭感五内,亦当?效法,只是……”
他顿了顿,似有斟酌。
“禁庭之中,妃嫔宫人用度裁减,以示陛下?与民共苦之心,自是圣明之举,然?,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年事已高,乃天下?臣民之慈母,凤体安康关乎国本。
太后宫中之用度,尤其是夏日避暑之需,仍循旧例为宜,以示陛下?孝养之心,亦安万民尊崇太后之意。”
皇帝闻言,微微颔首:“尔所虑甚是,孝道乃人伦之本,朕岂敢或忘?太后乃朕之母后,朕自然?时刻以奉养为念。t
只是,朕深知太后之心,太后素日虔诚礼佛,常为天下?苍生祈福,躬行节俭已成常事。
去岁夏日,太后便曾对朕言道,宫中用冰虽能?解一时之暑,然?采冰、贮冰、运冰,皆需耗费民力民财,于心不安。
她老人家自己?宫中用冰,早已主动裁减了许多,并时常叮嘱朕,为君者当?时刻体恤民力。
太后既有此慈心,为天下?表率,朕身为人子,又怎能?违逆母后这份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之心呢?
强行维持旧例,反倒显得朕不明太后苦心,非为真孝。”
英歆还想说什么,被王久清狠狠掐了下?胳膊,险些没叫出声?来。
皇帝故作没看?到他们二人之间的官司,继续道:
“虽如此,朕见太后受苦,寝食难安,故而,朕已思得一法,既不违太后慈悯百姓之心,亦能?周全孝道,使?太后颐养天年。
京西静漪园,乃前朝旧苑,山水清幽,林木葱郁,夏日远比宫中凉爽。
朕已命内务府拨出款项,仔细修葺静漪园,一应屋舍、亭台、引水、花木皆要妥善整治,务必使?其舒适宜人,清静雅致。
待园子修葺妥当?,朕便亲奉太后移驾园中避暑,既免了宫中储冰之费,又能?让太后于山水之间舒怀静养,岂不两全?”
王久清忙拜伏下?去:“陛下?圣虑周详,仁孝双全,体察太后慈心,更以万全之法奉养,实乃天下?臣民之楷模,臣等拜服,太后得知陛下?如此用心,必定欣慰不已。”
皇帝微微抬手:“二位爱卿平身吧,此事便如此定下?,修园之事,着内务府与工部协同?办理,务求稳妥,不得有丝毫之错。”
“臣等遵旨。”
两位大臣领旨退下?,御辇内恢复了安静,只余车轮碾过官道辘辘声?响。
皇帝翻过一页书,粘杆处的赵德胜却还躬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主子爷没叫他退下?,他不敢动,可主子爷问完了大臣的事,似乎也没别的话吩咐他。
难道是自己?还有什么事没禀报清楚?
他垂着头,心里飞快地把方才回禀的内容过了一遍又一遍。
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要命的关键,急得额角渗出细汗,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皇帝手里拿着一卷唐纪三十一,目光落在书页上,心中默颂“荡荡上帝,下?民之辟。疾威上帝,其命多辟。天生烝民,其命匪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轿辇内静的让赵德胜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肝在腔子里乱跳。
终于,皇帝合上书,目光沉沉看?向牙雕江山永固笔山,上面架着一支笔。
半晌,忽道:“她怎么样了?”
赵德胜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
主子爷问的还能?是谁!
他连忙道:“回主子爷,温姑娘坐了养马监的一辆空车,就跟在行在队伍后头,看?着还算安稳。”
皇帝的嘴角抿了一下?,语气淡淡:“朕何曾问她了?”
赵德胜顿时语塞,汗珠子顺着鬓角就滑下?来了。
他不是郭玉祥那种在御前伺候久了,心思剔透玲珑,能?瞬间领会圣意并接上话的油滑人物。
此刻听到主子这话,直接噎在那里,张了张嘴,茶壶里头装饺子,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出口。
只觉得说什么都是错,憋得脸色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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