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眼瞥见他这副窘迫可怜相,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似乎散了些,有一丝不自在。
他放下?书卷,清了清嗓子,语气略显生硬地给自己?找补。
“行了,你倒是关注她,既然?如此,那就说说吧,她怎么跟养马监的人搭上关系,还坐上车的?”
赵德胜心里叫苦不迭。
一个小宫女而已,粘杆处那么多事,何曾有闲情关注她来着?
若非主子特意吩咐分出一只眼睛,留意着温姑娘那边的动静,他连温棉姓甚名谁都不晓得。
怎么转头就成了自个儿关注御前宫女了?
这念头在他心里转悠,却打死?也不敢说出口。
“你乱七八糟想什么呢?还不快说?”
皇帝见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不耐地“嗯?”了一声?。
赵德胜吓得一抖,再不敢胡思乱想,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手下?看?到的秃噜了个干净。
“是,奴才该死?。是这么回事,昨儿个晚上,鲁家姑娘驮车的马突然?发了狂症,是以停在了行在外围。
鲁姑娘本要从后面进来,但当?值的护卫拦住了,鲁姑娘便在车上安歇了。
今天早上,御前侍卫苏赫叫养马监的人去给马治病,养马监的刘来福束手无?策,恰好温姑娘路过。
姑娘指挥着给马催吐,又用了绿豆甘草水,把那马给救回来了,苏赫很?是感激,给了赏。
刘来福也因?此得了赏,对温姑娘刮目相看?,温姑娘便趁机求他,让她搭养马监的空车回宫,刘来福就答应了。”
皇帝听着,手指轻敲桌面。
救马?
他竟不知,她还有这等本事。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翻涌起来。
既有些讶异,又有些不知怎么说的失望。
她宁可去跟养马太监套近乎,也不愿来求他。
哼!
“她倒真是多才多艺得很?。”皇帝冷哼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赵德胜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请示:“那……主子爷,奴才们之前备下?的那辆小车,还给温姑娘预备着吗?要不要寻个由头换过去?”
他想着,主子爷既然?让分出一只眼睛,总不会只是看?着吧?
皇帝闻言,高高挑起了眉毛,眼神古怪地看?向赵德胜,语气微妙:“你倒是关心她,还给她备车?”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硬邦邦的,“人家本领通天,连烈马急症都能?手到病除,跟养马监称兄道弟,哪里还用得上你备的车?”
赵德胜被这话噎得心里直犯嘀咕。
主子爷这话说的,怪得很?,听着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味道。
自己?一个大监,关心一个宫女做什么?又不是想跟她结菜户。
可他面上只能?把头垂得更低,呐呐道:“奴才愚钝,求主子爷明示。”
“既然?备了,就先放着。”皇帝重?新拿起了那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
“嗻。”
赵德胜如蒙大赦,赶紧应声?。
在御前应对回话,真比在外奔波还辛苦,不,心苦。
难怪郭玉祥老脸上全是褶子,那些褶子都是累出来的啊。
赵德胜等了片刻,只见皇帝再无?吩咐,摆手叫他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倒退着出了御辇。
站在车外,被夏日午后熏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湿了。
御前的差事,尤其是牵扯到那位温姑娘的,真是越来越难办了。
他只是一个太监啊。
回到行宫,温棉抱着自己?半旧不新的被褥,默不作声?地就要从原先御前宫女们的配院搬走。
同?屋的簪儿正在对镜抿头发,见状愣了一下?,忙放下?手里的东西。
“姑姑,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搬被窝去哪儿?你昨儿一天都不在院里,去了哪里?怎么穿这样的衣裳?可是……”
簪儿突然?瞪圆眼睛,欣喜不已,连带手都激动地打摆子。
“可是高升了不成?”
温棉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的:“我被罚了,不再是御前记名的女官,贬为粗使?,不能?再住这里了,得搬到后面排房去。”
后面排房不在烟波致爽配院,而在行宫后面,离烟波致爽十丈八千远,是低等杂役宫人睡觉的地方。
簪儿闻言,如遭雷击,脸色唰的白了,嘴唇哆嗦着:“怎么会?主子爷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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