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枳言从实验室回到家时,庄园早已伏在夜色里。
他推开门,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走廊尽头,书房暗着,主卧也暗着。
戚立承这几日恰好外出,整座宅子只余下几名佣人,灯火稀疏。
但他注意到了二楼的某一扇窗里,漏出了一线突兀的灯光。
东侧,客卧。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梁珺娅。
戚枳言有时候真觉得自己的母亲蠢得可怜——当然,他的父亲也好不到哪去。
梁珺娅每一次和父亲撕破脸,都只会往这里跑,像一只被追急了的鸟,反复撞进同一张网。
但这里是祖父的地方,戚家的地方,她躲到这里,和把自己洗干净送进笼子有什么区别。
他穿过门廊,在旋梯口撞见了她。
梁珺娅倚着扶手,披一件真丝睡袍,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哭过的潮红。
看见他,她像是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抬起手,极敷衍地挥了一下,“小言回来啦。”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紧跟着,戚父几乎踩着他的影子出现。
男人西装革履,连余光都没分给他,径直越过他,像越过一件摆错了位置的家具。
梁珺娅的笑意霎时冻在脸上,她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走廊的墙。
“你别过来……我早说过了,你接受不了就离婚啊!你——”
“离婚?”
戚父很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静得反常。
“你再说一遍试试。”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墙边扯过来,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两人跌进客卧,门被摔上,锁舌咬合。
戚枳言依旧站在原地。
隔着一整层楼板,隔音好得能挡住枪声的庄园,依然漏下来一些声音。
先是重物撞在墙上的闷响,再是衣物摩擦、推搡,什么东西被扫到地上,“啪”地一声碎了。
梁珺娅一开始在哭,哭声尖而短促,然后那些声音一点点变了。
哭腔还在,却拐了弯,变成另一种断断续续的呻吟。
戚父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喘息,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字挤出来:
“娅娅……我不管你在外面招蜂引蝶多少人……”
“但你记住,你这辈子都只能属于我。”
“我永远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
戚枳言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扇门。
果然,又是这样。
隔三差五,在他以为这场婚姻终于要走到终点的时候,他们就会在他面前上演同一场戏——前半场是仇杀,后半场是交媾。
他看了好几年,看到厌倦。
他的父母是一对疯子。
一场普通的联姻,不知何时两个人越缠越紧,缠成了死结。
母亲却开始频繁地出轨,每次被发现之后就开始出逃,逃跑得声势浩大。
每一次都哭得肝肠寸断,仿佛真的生不如死——可如果她真的痛苦,为什么不逃得彻底一点?为什么每一次躲藏都草率得像一种邀请?
她明明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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