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本该恨她恨得要死,恨到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反复确认所有权,却死都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戚枳言看着这一切,像看两团互相吞噬的火。
没有人在意他。
他不过是这两个疯子无数次发疯时,一次没做措施的意外,一个漫长捆绑里无关紧要的副产品。
他沉默地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在走廊最西端,远离那间客卧,却仍能听见一点闷闷的动静。
他关上门,将所有声音彻底隔绝。
书包放在桌上,他先取出的不是课本,而是一只玻璃样品瓶。
清水般的溶液里,硅酸盐沉淀自瓶底缓缓向上,盘旋着钴蓝色的珊瑚枝,蓝丝与白缕缠在一起,像深海里缓慢舒展的海藻。
那是他用一整月的时间,从无色里养出来的一片海底。
这是他生活里唯一确定的东西。
沉淀不会背叛他,滴定不会撒谎,硫酸铜永远是蓝的。
他向来很有耐心,只要配比对了,结果就一定在那里等着他,一天,一个月,一年。
往常他把这个瓶子举到台灯下的时候,胸口那一小片常年结冰的地方就会松动一点——化学的美是他贫瘠生活里的唯一亮色。
但今晚,他盯着瓶底幽蓝的珊瑚,那一点惯常的触动,很浅。
戚枳言把瓶子放回原位,开始换衣服。
衬衫解开,随手丢在一旁,手指搭上裤腰时,动作停了一秒。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裤裆处那片湿痕上,深色布料已经干了大半,只留下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轮廓的水痕。
他的脑海里却开始不受控地回放一段画面——
那只脚,鞋尖,隔着一层布料压下来的力道。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勃起,这件事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这具身体,十七年来安静得像个摆设,他对性爱的全部认知,来自刚才那扇门——淫乱的、令人作呕的、像两头发了情的动物一样毫无尊严地苟合。
明明前脚还在争吵,后脚就能滚到同一张床上。
所以他从来不会手淫。
不屑,也毫无必要。
他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那种欲望,一度以为自己的生理构造与旁人不同,是件好事。
可今天,他只是被踩了一下。
戚枳言又低头看向那处,忽然发现自己在笑。
原来他也不过是父母生出来的东西,这具身体里流着和他们一样的血,藏着和他们一样的、他以为永远不会醒的欲望。
但又不完全一样。
令他起反应的,不是她的脸,不是她的身体,甚至不是“她”本身。
而是那个瞬间——她踩下来的时候,那种被压制的、无法反抗的力度。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枯燥无味的生活,终于有了一点有趣的东西。
戚枳言换了睡衣,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搜索记录里第一次出现了与化学无关的词条。
他查得极其冷静,像在查一篇文献的引用格式,性反应的生理机制、多巴胺的分泌阈值、支配与臣服的神经学基础。
他不看片,那些画面让他反胃,他只读文字,读数据,读论文里冷静的、不带温度的表述。
他的鼠标停在某一页上,半晌,他才移开光标,关掉了页面。
最后他关了灯,躺到床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极轻的念头——今天发生的事,他需要再确认一次。
但下次,他要用更精确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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