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好书包,告诫自己不要骂人。
王一寻没非要她给个答案,这种事没有一蹴而就的。
“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曾小桥退开两步,“我自己去就行了。”她转过身,佯装镇定地朝楼梯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膝盖很痛,但是没关系。
她越走越快。
快到了!
不要哭!
她用手背擦掉溢出的泪水。
“……”到车上被保姆提醒才发现没拿书包又折返回来的孙盛左脚刚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慌慌张张的身影就撞进怀里。
孙盛被撞得往后撤一大步,一手紧抓着扶梯才没摔下去,骨头痛得像被撞断了一样。
曾小桥噔噔噔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倒在地上,捂着鼻子看过去——
视线接触到的瞬间,突然就委屈起来,眼泪一下子装满了眼眶。
孙盛无语得想笑。
明明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他还没说什么,她倒先哭上了。
“喂——”
“不要跑,等下又摔了。”
不同的声线重迭在一起。
孙盛眉眼立刻压下来,身上那点散漫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曾小桥像被火烧了屁股,一下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孙盛身后藏。
走廊拐角,一个人影慢悠悠地晃出来。
孙盛往上走了一步,将曾小桥整个人笼在自己背后。
王一寻看见孙盛,有点惊讶,但不多,点了点头当做打招呼:“还没走?”
孙盛在平台站定,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打扰你了?”
曾小桥不想再靠近王一寻,但下意识地觉得孙盛身边更安全一点,也跟着他上去。
“说什么打扰。”王一寻看向躲在竹马身后的小兔子,压下心里的些许不快,“恰好碰到而已。”
小兔子还不知道阿盛不正常的地方,被皮相迷惑很正常。
孙盛向来很佩服王一寻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女的跑得赶着去投胎一样,他也“恰好”从那边出来。
拿他当傻逼?
孙盛掏出手机,拨打110。
王一寻的手按在屏幕上。
手腕上明晃晃一圈牙印。
凹下去的皮肤沁出紫色淤点,看得出来咬得很用力。
孙盛嘴角抽了一下。
这女的牙口不错。
“真的没有。”王一寻觉得他动不动就报警的习惯真不好,“前后脚几步路,够干什么的?”
孙盛没动。
王一寻拿他没办法:“不然你检查一下好了。”
检查什么?
孙盛眼神里带了点疑惑。
王一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检查她有没有没被干过——”
孙盛抬脚就踹过去。
王一寻一时不查,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后被重重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腹部炸开一团钝痛,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摁进了腹腔。他张了张嘴,却吸不进半点气,喉头发紧。
“没有!”比王一寻反应更快的是曾小桥。
“他没弄我!”她想拦在他身前,看见王一寻又不敢过去,只好在一旁干着急,“我没事!你不要打他!”
孙盛被尖锐的嗓音吓了一跳。
他把脸撇向一边。
真服了。
这位大姐到底哪只眼睛看出来他要打人啊?
警告懂不懂啊警告。
那女的还在喋喋不休:“他故意惹你生气的!你不能中计啊!”
好烦。
孙盛嫌弃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往教室走。
曾小桥赶紧亦步亦趋地跟上。
“……”
王一寻靠着墙,终于缓过气来。他用手抵着腹部,指节压着被踹中的位置,每呼吸一下,那处就牵出一阵抽搐般的绞痛。他的眼神粘在曾小桥身上。
“弄”这个字就很灵性。
肏肯定算弄,舔算不算弄?指奸算不算?口交?
他一下把所有能想出来的方式都想了一遍。
小逼不光跟鸡巴贴在一起,还被他用手插了好一会儿,只不过没有肉贴肉地插。
这种程度怎么都该算弄了吧?
还是怕他被打,故意说没弄。
小兔子在帮他吗?
毕竟先喜欢的阿盛,一时间割舍不下也很正常。他不是不能接受她脚踩两条船。
反正阿盛也不会接受她,她爱单相思就单相思吧。
王一寻思路又开阔了,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毫不留恋地走了。
孙盛拿了书包从教室出来。
那女的还杵在门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大概在哭。
这女的总是在哭。
曾小桥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她飞快地用手背在脸上胡乱蹭了两下。手脏,脸也脏,整张脸红通通的。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现在很难看,头越埋越低,恨不得把脸塞进校服领口里。
“你在哭什么?”孙盛开口。
曾小桥像是被吓到,肩膀瑟缩了一下。
孙盛觉得她自作自受:“发现苍蝇的时候不打死,我以为你已经有心理准备,苍蝇会随时飞来飞去。”
他早就劝过她了,虽然她自己也应该去局子里蹲两天让脑子清楚一点。
曾小桥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两秒才很小声地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对不起。
又对不起。
她到底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孙盛觉得,每次一句话能让他血压飙升也算是一种本事。
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她眼眶又红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不要哭了!
刚刚都能忍住,现在不要再哭了!
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最后甚至变成嚎啕大哭,一边抽噎一边为自己辩解:我、我打了啊……但是、但是我太矮了,打不过……我有什么办法……
孙盛无语。
她去吃点核桃!
去补补脑吧!
真的。
他是让她跟王一寻对打的意思吗?
孙盛等了一会儿,看她一点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迫不得已开口:“我看见了。”
曾小桥睁开眼睛,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孙盛看向别处:“你咬了他一口。”
所以不要再哭了。
曾小桥像是被按住了某个开关,抽噎声卡在喉咙里。眼泪还在往下淌,可哭声慢慢小了下去。
她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胸口一起一伏,像在努力把那股翻上来的情绪一点一点吞回去。
羞耻感姗姗来迟,她低下头,声音又小又哑:“对不起……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可能是太害怕了。”她小声补了一句。
才不是。
她是因为委屈才哭的。
委屈他误会她不去打死苍蝇是因为想要苍蝇飞来飞去。
即便第一次见面她的脸上有别人的精液,即便她跟他说过两次话以后就求他用手插她那里,即便任谁综合以上两点都会觉得她就是不知检点的人,她仍然觉得委屈。
她毫无道理地觉得他应该相信自己。
他不相信她,她就很想哭。
但他说他看见她咬他的痕迹了。
孙盛不知道这是自己今天第几次叹气,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了。
他迈步向前。
曾小桥还站在原地。
他走出一段距离,回头:你要住这里啊?
曾小桥赶紧跟上去,又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住。
她不知道自己该跟在他后面,还是跟他并肩,犹犹豫豫的,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孙盛看了她一眼:你先走。
啊?哦。
曾小桥茫然但听话,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对着他很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
谢谢他真的相信她。
孙盛是真的不懂她对礼貌用语的使用时机,莫名其妙的道歉,莫名其妙的道谢。
曾小桥走在前面,紧张得同手同脚。
孙盛跟在她后面这件事,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怕自己走路姿势难看,怕膝盖痛得一瘸一拐被他发现。她努力把腰挺直,想把步子迈得正常一点,结果走得更不自然,跟踩了高跷似的。
孙盛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她怪异的走姿,心里想,膝盖有这么痛哦扭成这样?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应该想的事情。
痛不痛,也不关他的事。
出了校门,他上了车,目光在车窗外飘过。
公交车站,曾小桥坐在那里,一个人。
他让保姆开车。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校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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